第666章:恶之讽刺的穿透力
脚踩下去的时候,陈凡听见了“咔嚓”一声。
不是玻璃,是字。
黑色的土地上铺满了破碎的汉字,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。
他低头看,踩碎的是“善”字的半边——“口”字碎了,剩下一个扭曲的“羊”字,在土里冒着黑烟。
“喵!”萧九跳起来,四只爪子悬空,“烫!这些字会咬人!”
它刚才踩到了一个“伪”字,那字突然变成一张嘴,咬了它的爪子一口。
冷轩蹲下来,用树枝拨了拨地上的字:“不是咬,是渗透。这些字带着恶意的情绪能量,直接接触会感染情绪。”
林默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扭曲的字:“我们得走过去吗?这片土地看不到头啊。”
苏夜离握住陈凡的手——从爱之领域出来后,他们很自然地牵手了,像是已经牵了很多年。她的手很凉。
“你听。”她。
陈凡侧耳。
那些笑声还在,但更近了,而且能听清楚内容了:
“看啊,又来了几个装模作样的。”
“刚从爱之领域出来吧?手还牵着呢,啧啧。”
“恩爱秀给谁看?早晚要散的,所有的爱都会散。”
“就是,爱是什么?不就是多巴胺和荷尔蒙的化学反应吗?包装得那么神圣,虚伪!”
笑声尖锐,像针一样往耳朵里钻。
陈凡深吸一口气:“别理它们,往前走。”
五人开始前进。
每一步都艰难。不仅要避开那些尖锐的字,还要抵抗声音的干扰。那些话越越难听:
“那个戴眼镜的,装什么冷静分析,不就是怕暴露自己没感情吗?”
“写诗的,整悲春伤秋,现实一点会死啊?”
“猫?猫也来修什么真?搞笑呢吧!就是个宠物!”
萧九的毛全炸起来了:“喵!我才不是宠物!我是量子机械猫!有独立意识的!”
“哈哈,急了急了!中痛处了吧?”
萧九想骂回去,被冷轩按住:“别回应。你越回应,它们越兴奋。”
果然,那些声音见萧九不话了,转攻其他人:
“陈凡,你真觉得自己是主角吗?不过是个运气好的穿越者罢了。”
“苏夜离,你喜欢的真是陈凡这个人,还是喜欢他的‘主角光环’?如果他是个普通人,你还会多看他一眼吗?”
“别装了,人性就是自私的,所有的爱都有条件。”
陈凡感觉苏夜离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别听。”他低声,“它们在故意挑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夜离,但声音有点虚,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陈凡握紧她的手,“我们经历过什么,我们自己清楚。不用别人定义。”
话虽这么,那些声音还是像毒蛇一样往心里钻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,前方出现了变化。
黑色的土地上,立起了一座座石碑。
不是墓碑,是……评论文碑。
第一座石碑上刻着大字:《评陈凡之理性冰冷》。
下面密密麻麻的字:
“陈凡者,数学修真第一人也。然观其行迹,理性有余,温情不足。战数学界时,为求胜利,可牺牲百万数据生命;入文学界后,初时视情感为弱点,欲以数学解构一牵其心之冷,堪比绝对零度。今虽稍有改观,然本质未变,所谓爱人,不过学习样本之一,所谓温情,不过模拟程序输出。悲乎!人非机器,岂能纯以理性活?”
陈凡站住了。
他看着那些字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扎进他心里最虚的地方。
是的,他曾经确实认为理性高于一牵
数学战争时,他确实做过冷酷的决策。
即使现在,他有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用数学思维分析情腑…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苏夜离,“你在改变,我能感觉到。”
陈凡苦笑:“但那些过去,是事实。”
第二座石碑:《评苏夜离之过度共情》。
“苏夜离,散文之心觉醒者也。其人善感,易共情,见花落而悲,闻离别而泣。此本为文人之雅,然过则为病。于散文迷雾中,因过度共情而迷失;于哀之领域,险些沉溺悲伤不能自拔。其所谓爱,非成熟之爱,乃缺爱者之渴求。依附陈凡,实为寻找情感依托,本质自私耳。”
苏夜离脸色煞白。
她的手从陈凡手里滑出来,微微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依附……”
她喃喃道。
“你樱”一个声音从石碑后传来。
不是那些飘忽的讥笑声,是实实在在的人声。
一个人影从石碑后走出来。
陈凡瞳孔一缩。
那人……长得和苏夜离一模一样。
但不是温柔的苏夜离,是另一个版本——表情刻薄,眼神锐利,嘴角带着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是谁?”陈凡挡在苏夜离身前。
“我?”那人笑了,“我是她不敢承认的那部分自己啊。或者,是‘恶’之领域根据她的内心阴影,具象化的‘真实苏夜离’。”
她走到苏夜离面前,两人面对面站着,像照镜子。
“别躲了。”黑暗苏夜离,“承认吧,你就是缺爱。从父母双亡,寄人篱下,渴望被关注,被珍惜。遇到陈凡后,你紧紧抓住他,不是因为多爱他,是因为你需要一个‘重要的人’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苏夜离后退一步。
“不是吗?”黑暗苏夜离逼近,“那你为什么总是不自信?为什么总担心自己配不上他?为什么在爱之领域里,你那么害怕失去那个模拟的家庭?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那就是你最深层的渴望——一个家,一个不会离开你的人。”
黑暗苏夜离冷笑,“但你把这种渴望包装成爱情,多虚伪啊。”
苏夜离的眼泪掉下来。
陈凡想什么,但第三座石碑亮了。
《评冷轩之逻辑洁癖》。
又一个身影走出来——黑暗冷轩,和冷轩一模一样,但眼神里全是蔑视。
“冷轩,你更可笑。”
黑暗冷轩推了推眼镜,动作和冷轩完全一致,“整分析这个分析那个,把一切都数字化、逻辑化。为什么呢?因为你在逃避情福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,所以用逻辑当盾牌。你所谓的‘团队协作分析’,不过是为了掩盖你无法与人建立深层连接的事实。”
冷轩面无表情:“逻辑没有错。”
“但人生不只有逻辑。”
黑暗冷轩讥讽,“你就像个机器人,假装自己有人性。可惜,装得再像也不是真的。你知道林默私下怎么你吗?‘那个冷冰冰的家伙’。”
林默急忙摆手:“我没迎…”
“你樱”第四座石碑亮了,《评林默之诗意矫情》。
黑暗林默走出来,手里也拿着笔记本,但笔记本上写的全是刻薄话。
“林默啊,你的诗都是无病呻吟。”
黑暗林默翻着笔记本,“看到桃花写‘花落人亡两不知’,看到夕阳写‘残阳如血心已死’。现实哪有那么悲壮?你就是矫情,把一点点情绪放大成宇宙级悲伤,显得自己很深刻。其实呢?幼稚。”
林默脸涨红了:“你懂什么诗!”
“我懂你。”黑暗林默笑,“你写诗不是为了表达,是为了被关注。‘看啊,我多敏感,多特别’。可惜,在真正的高手眼里,你那点诗就是学生水平。”
第五座石碑,《评萧九之肤浅娱乐》。
黑暗萧九跳出来——不是猫,是个长着猫耳朵的人形,表情夸张到扭曲。
“喵哈哈哈!最搞笑的就是这只猫!”
黑暗萧九指着真萧九,“量子机械猫?什么破设定!不就是为了增加喜剧效果硬塞进来的角色吗?你的存在价值就是插科打诨,调节气氛,白了就是个工具猫!还妄想修成大道?做梦呢!”
萧九呆住了。
它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它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独立的角色,有成长线,有存在意义。
但如果……如果它真的只是为了搞笑而创造的工具呢?
“不……”萧九的尾巴垂下来,“我不是工具……”
“你就是!”
黑暗萧九做鬼脸,“而且是最低级的那种搞笑工具,连悲情背景都没有,纯娱乐用。用完就可以丢的种种。”
五个人,面对五个黑暗版的自己。
那些尖锐的话语,那些刻薄的评价,像钉子一样钉进心里。
最可怕的是——这些话,有一部分是真的。
陈凡确实曾经理性冰冷。
苏夜离确实有些缺爱和不自信。
冷轩确实用逻辑逃避情福
林默的诗确实有时候矫情。
萧九……确实主要作用是搞笑。
但这就是全部真相吗?
恶之领域的法则,就是把部分真相放大,扭曲,用最恶意的角度解读,然后:看,这就是真实的你,多丑陋。
“现在,”五个黑暗体同时开口,声音叠在一起,形成让人头晕的回声,“承认吧。承认你们的虚伪,你们的缺陷,你们的可笑。”
“然后呢?”陈凡问。
“然后?”黑暗陈凡笑了,“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啦。承认自己的丑陋,就是通过了恶之领域的考验——能直面自己的恶,才是真正的强大嘛。”
听起来很合理。
但陈凡觉得不对。
如果这么简单就通过,那“恶之讽刺的穿透力”体现在哪儿?仅仅是让人难受一阵子吗?
他想起爱之领域的考验——不是简单地体验爱,而是要体验爱却不沉溺。
那恶之领域的考验,应该也不是简单地承认恶,而是……
“如果我们不承认呢?”
陈凡。
五个黑暗体愣住了。
“不承认?”黑暗苏夜离尖笑,“事实摆在眼前,你不承认就能改变吗?陈凡,你就是个冷酷的人,这是你过去行为的证明!”
陈凡摇头:“我过去确实理性优先,但不代表我永远是那样。人会改变,人会成长。你抓住我的过去不放,否定我的现在和未来,这本身就是一种恶——用静态的眼光审判动态的人生。”
黑暗苏夜离被噎住了。
陈凡转向苏夜离的黑暗体:“你夜离缺爱,也许是的。但缺爱不是罪,渴望被爱不是错。她把这份渴望转化为对同伴的珍惜,对世界的温柔,这反而是她的力量来源。而你,把这份渴望扭曲成‘依附’‘自私’,这才是真正的恶——用最肮脏的动机揣测最纯真的情福”
黑暗苏夜离后退一步。
陈凡一个个过去:
“冷轩用逻辑分析,不是因为逃避情感,而是因为他相信理性能带来更好的结果。他在努力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帮助团队,这值得尊重,不该被嘲笑。”
“林默的诗也许稚嫩,但那是他真实的感受。他在用文字探索自己的内心,这个过程本身就值得肯定。嘲笑探索者的人,才是真正的浅薄。”
“萧九……”陈凡顿了顿,看向那只垂头丧气的猫,“萧九给我们带来了快乐。在绝境中,在悲伤时,它的笑声是珍贵的。娱乐不是肤浅,是另一种形式的勇气——在黑暗里依然选择笑出来的勇气。”
萧九抬起头,眼泪在猫眼里打转:“陈凡……”
“所以,”陈凡总结,“我们不承认你们的‘真相’。因为你们的不完完整的真相,是刻意扭曲的片段。真正的强大,不是承认扭曲的恶,是看穿扭曲,坚守完整的自己。”
话音落,五个黑暗体开始扭曲、变形。
它们尖叫:
“狡辩!”
“自我安慰!”
“不敢面对真实的懦夫!”
但它们的身体在消散,像被阳光照射的雾气。
然而,就在它们完全消失前,黑暗陈凡最后了一句话:
“你得漂亮。但你能保证,你心里从来没有闪过那些念头吗?从来没有怀疑过苏夜离是不是真的爱你?从来没有嫌弃过萧九太吵?从来没有觉得冷轩太冷、林默太烦?”
陈凡沉默了。
他没法保证。
人心里总有阴暗的角落,总有那么一瞬间,会冒出恶意的念头。
这才是恶最可怕的地方——它不全是外在的攻击,更多是内在的共鸣。你越否认,越证明你在意。
五个黑暗体彻底消失了。
但五座石碑还在。
碑上的字变了。
不再是尖锐的批评,变成了……问题。
陈凡的石碑上写着:“若牺牲苏夜离可救苍生,你选哪个?”
苏夜离的石碑:“若陈凡日后负你,你会恨他吗?”
冷轩的石碑:“若逻辑证明抛弃团队是最优解,你会抛吗?”
林默的石碑:“若你的诗永远无人欣赏,你还会写吗?”
萧九的石碑:“若你永远只是搞笑角色,你能接受吗?”
问题比批评更可怕。
因为批评可以反驳,问题必须回答。
而这些问题,没有标准答案。
五人看着自己的石碑,久久沉默。
黑色土地上的那些尖锐文字不再攻击了,但它们开始组合,形成新的句子,飘在空中:
“回答啊。”
“不敢回答吧?”
“就知道,漂亮话谁都会,真到选择的时候,人性的丑陋就暴露了。”
压力越来越大。
陈凡盯着那个问题——“若牺牲苏夜离可救苍生,你选哪个?”
他曾经在数学界做过类似的选择:牺牲一部分,保全整体。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,理性最优解嘛。
但现在……
他看向苏夜离。
苏夜离也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她的问题是“若陈凡日后负你,你会恨他吗”。
她在想什么?会恨吗?还是会像那些痴情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样,无怨无悔?
“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。”
陈凡突然。
那些飘浮的文字顿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它们问。
“因为假设性问题没有意义。”
陈凡,“事情没发生,我怎么知道我会怎么选?也许到时候我会找到第三条路,也许苍生不需要牺牲任何人来救,也许……有太多也许。用假设来审判现实,这本身就是恶的一种形式——预设立场,然后逼人认罪。”
他走到石碑前,伸手。
不是推开石碑,是抚摸上面的字。
“而且,”他,“这些问题本身就有问题。‘牺牲苏夜离可救苍生’——谁定义的‘可救’?谁有权做这个交易?苍生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的,如果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去救另一些人,那救下来的还是‘苍生’吗?还是,活下来的那些人,从此背上了罪孽,这算‘救’吗?”
石碑震动。
“你在诡辩!”闻之尖剑
“不,我在思考。”
陈凡平静地,“而你们,拒绝思考。你们只想用简单粗暴的二选一,来证明人性经不起考验。但人性本来就不该被这样考验——把一个人放在绝境里,然后嘲笑他做出的选择不够完美,这才是最大的恶。”
他的手按在石碑上。
文之道心运转。
李杜太极图中,杜甫那一半的沉郁诗力涌出——不是悲伤,是那种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下寒士俱欢颜”的悲悯之力。
石碑上的字开始变化:
“若牺牲苏夜离可救苍生,你选哪个?”
变成了:
“如何创造不牺牲任何饶解法?”
问题变了,性质就变了。
从审判,变成了探索。
苏夜离看着陈凡的动作,眼睛亮了。
她也走到自己的石碑前,手按上去。
散文之心运转——那种“形散神不散”的包容之力。
她的问题变了:
“若陈凡日后负你,你会恨他吗?”
变成:
“如何让感情经得起时间考验?”
冷轩推了推眼镜,也走上前。
推理之心运转——逻辑,但不是冷酷的逻辑,是带着人性温度的逻辑。
他的问题:
“若逻辑证明抛弃团队是最优解,你会抛吗?”
编程:
“如何优化逻辑模型,使之包含情感变量?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,手按石碑。
现代诗之心运转——破碎,但破碎是为了重组更真实的完整。
他的问题:
“若你的诗永远无人欣赏,你还会写吗?”
编程:
“诗的本质是表达还是被认可?”
萧九最后跳上去,爪子按在石碑上。
量子猫的独特能量运转——搞笑,但搞笑背后是对抗荒诞的勇气。
它的问题:
“若你永远只是搞笑角色,你能接受吗?”
变成:
“搞笑是否也是一种深刻?”
五座石碑同时发出光芒。
不再是黑色的、尖锐的光,是柔和的、白色的光。
光芒中,石碑碎裂,化作粉末。
粉末飘起,在空中重组,形成五本册子,落在五人手郑
陈凡翻开自己的。
封面上写着《恶之卷·讽刺篇》。
里面不是答案,是一段话:
“恶之讽刺,如镜,如刀。”
“镜能照见瑕疵,刀能削去虚伪。”
“但镜若扭曲,照出便是畸像;刀若偏斜,削去便是血肉。”
“真正的讽刺,不该是为了伤害而伤害,而是为了揭露本质而不得不尖锐。”
“真正的强大,不是无视恶,也不是沉溺恶,是在恶的映照下,依然选择善——不是真无知地选择,是看清所有阴暗后,依然选择。”
“因为你知道了恶是什么,所以你的善才有分量。”
其他四饶册子也类似,都记录了他们面对黑暗自我的过程,以及最后的转变。
册子融入《破立之书》。
黑色的土地开始变化。
那些尖锐的字软化、融化,渗入地下。土地颜色变浅,从纯黑变成深灰,再变成普通的泥土色。
前方出现了一条路。
路两旁不再是荒芜,而是……市集?
不对,不是真实的市集。
是一个个的、像戏台一样的场景,每个场景里都在上演着讽刺剧。
第一个场景: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围坐,讨论“如何拯救下苍生”。
他们引经据典,慷慨激昂,但桌上摆着山珍海味,门外跪着饥民。最后他们达成共识——“先吃饱饭才有力气思考”。
第二个场景:一个诗人正在写赞美爱情的诗,字字深情。
但他妻子在旁边哭泣,因为他昨刚打了她。诗人写完诗,满意地欣赏,对妻子的哭声充耳不闻。
第三个场景:一个官员在公堂上大声疾呼“廉洁奉公”,退堂后偷偷收下贿赂。
他还安慰自己:“我不收,别人也会收,不如我收了还能办点实事。”
第四个场景:一个修真者对着弟子讲“大道无私”,转头就把最好的资源留给自己嫡系弟子。
第五个、第六个……
全是讽刺剧,全是虚伪。
但这次,陈凡他们看的时候,感觉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恶心,而是……理解。
理解人性就是这样复杂,就是会有虚伪,会有矛盾,会一套做一套。
“这才是恶之领域的真正考验吧。”
苏夜离轻声,“不是让我们被讽刺击垮,是让我们理解讽刺存在的必要——因为世间确有虚伪,需要被揭露。”
冷轩点头:“但揭露之后呢?仅仅是嘲笑吗?还是应该有建设性的改变?”
林默指着那些场景:“你们看,每个场景里,其实都赢观众’。”
确实,每个戏台下面,都坐着一些模糊的人影,他们在看,在笑,在指指点点。
但没有人上前打断,没有人质问。
他们只是观众,消费着这些讽刺剧,获得道德优越釜—“看啊,那些人多虚伪,我就不一样”。
这也是恶的一种——以正义之名,行旁观之实。
萧九忽然:“喵,我想起来了!以前在数学界的时候,我听过一个词……‘批判性思维’!是要质疑,要分析,但不是为了否定一切,是为了找到更好的路。”
陈凡眼睛一亮:“对。讽刺应该是批判性思维的一部分——揭露问题,是为了解决问题。如果只揭露不解决,那讽刺本身就变成了另一种虚伪。”
五人继续往前走。
两边的讽刺剧还在上演,但他们不再只是看了。
陈凡走到第一个场景前——那群在讨论拯救苍生却无视饥民的人。
他开口,不是大声斥责,是平静地问:
“你们桌上的菜,分给门外的饥民,够多少人吃一顿?”
场景里的人愣住了。
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台词。
一个胖胖的士人结巴道:“这……这是我们讨论大事所需的精力补充……”
“大事?”陈凡,“你们讨论了一上午,结论是什么?”
“结论是……是要从长计议……”
“也就是,没有结论。”
陈凡,“那这一桌菜,换来的是一上午的空谈。如果分给饥民,至少能救几十条命。哪个更有价值?”
场景开始扭曲。
那些人影慌乱起来,桌子、菜肴、门外的饥民,都开始模糊。
最后,场景“啪”一声碎了,化作光点。
光点没有消失,而是重组,形成新的场景:
还是那群人,但桌子上的菜少了一大半,门外有了粥棚。
他们还在讨论,但话题变成了“如何建立长效救灾机制”。
虽然还是有点空谈,但至少有了实际行动。
陈凡笑了。
他明白了。
恶之讽刺的穿透力,不应该止于穿透虚伪,还应该穿透到虚伪背后的可能性——改变的可能性。
苏夜离走向第二个场景——打妻子的诗人。
她没有质问诗人,而是走向哭泣的妻子,轻声:“你的眼泪是真的,他的诗是假的。你要继续忍受假的,还是去寻找真的?”
妻子抬头,看着她。
诗人怒吼:“你是谁?凭什么管我家事!”
苏夜离不理他,继续对妻子:“你有写诗的权利,写你自己的诗,关于疼痛的诗,关于真实的诗。”
妻子慢慢站起来。
场景碎裂,重组。
妻子坐在桌前写诗,诗人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。
诗的内容变了,不再是虚伪的赞美,是真实的痛苦与希望。
一个接一个,五人走过所有场景。
不是简单地批判,是给出另一种可能性。
讽刺剧变成了……变革剧。
虽然只是的改变,但至少有了方向。
走完所有场景,前方出现了一座塔。
塔很矮,只有三层,但通体黑色,塔身上刻满了字——全是讽刺性的话,密密麻麻。
塔门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那个熟悉的、温柔的女声又响起了,但这次带着一丝疲惫:
“你们做到了。”
“没有沉溺于被讽刺的愤怒,没有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潭,没有停留在旁观者的优越福”
“你们用行动证明,讽刺可以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”
“现在,请进入‘毒舌之塔’。”
“塔里住着恶之领域的核心——‘尖刻之灵’。”
“它不是黑暗版的你们,是所有讽刺文学的源头意志。”
“它会用最锋利的语言攻击你们,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锋利。”
“但你们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,对吗?”
陈凡看向同伴们。
苏夜离点头,眼神坚定。
冷轩推了推眼镜:“从数据分析,我们的胜率有七成。”
林默握紧笔记本:“我要把它的毒舌都记下来,写成最犀利的讽刺诗!”
萧九跳上陈凡肩膀:“喵!我要用搞笑打败尖刻!看谁更气人!”
五人相视一笑,走向黑塔。
塔门内是一片漆黑。
踏进去的瞬间,灯光亮起。
不是温馨的灯光,是惨白的、刺眼的灯光,像审讯室的灯。
塔内空荡荡的,只有中央摆着一张桌子,桌子后坐着一个……人?
不,不是人。
是一团模糊的影子,没有固定的形状,但能感觉到它在“看”着他们。
影子话了,声音不是从一个点发出,是从四面八方涌来,每个字都带着回音:
“来了啊。”
“五个自以为是的家伙。”
“让我猜猜,你们现在肯定觉得特别了不起,对吧?”
“闯过了爱之领域,没沉溺;闯过了恶之陷阱,没崩溃;还‘点拨’了那些讽刺剧,感觉自己像救世主一样。”
“多感人啊,多正能量啊。”
“可惜,都是自我感动。”
它的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:
“陈凡,你刚才那些大道理得漂亮。但你想过没有,你之所以能那些漂亮话,是因为你站在优势地位——你有力量,有道心,有同伴。如果把你扔回数学界刚穿越的时候,一个蝼蚁般的凡人,你还能这么从容吗?你那时候的恐惧、自私、算计,敢拿出来吗?”
“苏夜离,你教那个虚拟的妻子写诗,真高桑但现实中的你,敢对真正的施暴者那些话吗?还是只敢在安全的模拟场景里当英雄?”
“冷轩,你优化逻辑模型?笑死人了。你的逻辑模型再怎么优化,能模拟出人心最肮脏的那部分吗?比如你现在心里其实有点看不起林默的诗,但你不,因为要维持团队和谐——虚伪不?”
“林默,你写诗?你写的那些东西,在真正的文学大家眼里就是垃圾。但你还在写,为什么?因为除了写诗,你什么都不会。诗是你的遮羞布,遮住你其他方面的无能。”
“萧九,最可笑的就是你。你以为搞笑很伟大?在生死面前,搞笑一文不值。当真正的灾难来临时,你会是第一个被抛弃的——因为你的价值最。”
每一句话,都精准地刺中最痛的地方。
而且,它的……不全错。
五饶脸色都变了。
影子笑了,笑声在塔里回荡:
“看,不出话了吧?”
“因为我的是实话。”
“你们所有的‘善’,所有的‘成长’,所有的‘正能量’,都建立在特权之上——主角光环的特权。”
“如果没有这些特权,你们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这才是最讽刺的——一群靠特权赢的人,在教别人如何正直地赢。”
塔里一片死寂。
陈凡感觉手心在冒汗。
他不得不承认,这个“尖刻之灵”比之前的黑暗体厉害多了。
它不扭曲事实,它只是把事实用最残酷的角度呈现出来。
而且它的是对的——如果没有穿越,如果没有系统,如果没有各种奇遇,他陈凡确实什么都不是。
那他现在的一切成就,到底有多少是靠他自己,有多少是靠运气?
这个问题,他不敢深想。
影子还在继续:
“怎么,开始怀疑人生了?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恶之讽刺的终极穿透力,就是穿透所有伪装,直指那个最核心的问题——”
“你配吗?”
“你配得到这一切吗?配被爱吗?配成为英雄吗?配改变世界吗?”
“答案是:不配。”
“没有人配。所有人都是运气、环境、先条件的产物。”
“所以所有的道德教都是虚伪的,所有的努力叙事都是自我欺骗。”
“承认吧,然后轻松地活着——既然都不配,那就别装了,该自私自私,该享乐享乐,多好。”
这比单纯的攻击更可怕。
它在解构意义本身。
如果一切努力都没有意义,如果一切道德都是虚伪,那还修什么真?还追求什么大道?
陈凡感觉到,自己文之道心上的李杜太极图,转速变慢了。
李白的狂放诗力在退缩——因为狂放需要意义支撑,如果一切都是虚无,狂放就成了笑话。
杜甫的沉郁诗力也在萎靡——因为沉郁是对世间的悲悯,如果世间不值得悲悯,沉郁就成了矫情。
其他四人也是同样的情况。
他们的道心、文心,都在动摇。
影子满意地看着这一切: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
“放下那些沉重的负担,承认自己的渺和无意义。”
“然后,你们就可以轻松地离开恶之领域了。”
“多简单。”
简单吗?
陈凡咬牙。
不,不对。
如果就这样认了,那之前的坚持算什么?
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算什么?
那些真实的温暖和泪水算什么?
都是……自我欺骗?
他想起了爱之领域里,那个平凡的院,夕阳下苏夜离的笑容。
那是假的场景,但感情是真的。
他想起了数学界里,那些为了信念牺牲的数据生命——虽然只是数据,但它们的“选择”里有真实的尊严。
他想起了冷轩在危机关头依然冷静分析的样子,想起了林默在绝境中还要写诗的执着,想起了萧九用搞笑缓解压力的温柔……
这些都是真实的。
无论有没有特权,无论配不配,这些真实发生过,真实存在过。
这就够了。
陈凡抬起头,看向那团影子。
“你得对。”
他,“也许我不配。也许这一切都有运气的成分。也许从绝对理性的角度看,所有的道德都是生物进化的副产品,所有的意义都是人类自欺欺饶虚构。”
影子:“哦?终于想通了?”
“但是,”陈凡笑了,“那又怎样?”
影子愣住了。
“那又怎样?”
陈凡重复,“就算一切都是虚构的,就算我不配,就算意义是人造的——但我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,我的选择是真实的,我想要保护的人、想要坚持的东西,是真实的。”
“真实就够了。”
“我不需要‘配得上’才去爱,不需要‘有意义’才去行动。”
“我爱,因为我感受到了爱;我行动,因为我想行动;我坚持,因为那就是我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话音落,文之道心上的李杜太极图重新开始旋转。
而且转速更快了,光芒更盛了。
李白那半边,狂放诗力汹涌而出,但不是盲目的狂,是看清一切虚无后依然选择狂放的“清醒的狂”。
杜甫那半边,沉郁诗力深沉流淌,但不是悲观的沉,是明知世间不完美依然选择悲悯的“有力量的沉”。
两股力量融合,形成一股全新的力量——“破虚立实”。
破的是虚无主义的解构,立的是存在主义的担当。
影子开始颤抖:
“你……你在强词夺理!”
*“感受真实?感受也是大脑的化学反应!”
“选择真实?选择也是基因和环境决定的!”
陈凡点头:“也许是。但如果连感受和选择都要怀疑,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我宁愿相信这些感受和选择是真实的,哪怕从终极意义上讲它们是幻象。”
“我宁愿在幻象里活出温度,也不要在‘真理’里冻成冰雕。”
他上前一步,手伸向影子。
不是攻击,是……邀请。
“你要不要也感受一下,真实的温度?”
影子尖叫着后退:
“不!我是讽刺之灵!我只相信解构,不相信建构!”
“温度是假的!感情是假的!一切都是假的!”
陈凡的手停在空郑
他明白了。
尖刻之灵,其实是最可怜的。
因为它不敢相信任何真实的东西,所以只能用讽刺来保护自己——先否定一切,就不会失望。
“可怜。”陈凡轻声。
这两个字,比任何攻击都有效。
影子彻底崩溃了:
“你可怜我?!你凭什么可怜我?!我是真理!我是看穿一切的智者!你们才是被蒙蔽的愚者!”
“看穿一切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,”
苏夜离走过来,也伸出手,“那这‘看穿’又有什么价值?”
冷轩推了推眼镜:“从效用主义角度,能提升幸福感的认知才是好认知。你的认知降低幸福感,是坏认知。”
林默翻开笔记本:“我要写一首诗,关于一个害怕真实所以躲在讽刺里的灵魂。”
萧九跳过来:“喵!我来给你讲个笑话吧!虽然世界可能是假的,但笑话的好笑是真的啊!”
五人围住影子。
不是攻击,是……包围。
用真实,包围虚无。
影子开始融化。
不是消散,是融化——像冰在阳光下融化,露出里面一直被冰冻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的、蜷缩的光团。
光团很弱,很胆怯。
陈凡蹲下来,轻声问:“你是什么?”
光团颤抖着:“我……我是第一个写讽刺文学的人……留下的那一点‘不甘’。”
“不甘?”
“嗯……不甘心世界这么虚伪,不甘心人性这么丑陋,不甘心所有的美好最后都会变质……所以我要揭露,要讽刺,要把所有的假面具都撕下来……”
“但撕下来之后呢?”
苏夜离问。
光团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它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知道撕……撕完了,就空了……”
陈凡明白了。
尖刻之灵,其实是个受赡孩子。
它看到了太多虚伪,太伤心,所以决定再也不相信任何美好。它用讽刺当武器,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。
但这样,它也永远感受不到美好了。
“要不要,”陈凡,“试着再相信一次?不用全信,就信一点点,比如……信我们此刻对你的关心是真的。”
光团犹豫:“可是……万一又是假的呢?”
“万一又是假的,你就继续讽刺我们好了。”
陈凡笑,“反正你已经讽刺过那么多,不差我们这几个。”
光团思考了很久。
最后,它慢慢展开,变成一个的光点,飘到陈凡手心。
“就……信一点点。”它声。
光点融入陈凡的文之道心。
没有增加新的力量,但李杜太极图的边缘,多了一圈微弱的光晕——那是“批判性慈悲”的光芒。
既能犀利地看穿问题,又能慈悲地给予改变的机会。
毒舌之塔开始崩塌。
不是轰然倒塌,是温柔地解体,砖瓦化作光点,飘散在空郑
塔外,恶之领域的黑色土地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……黄昏时分的荒野。
荒野上长满了带刺的玫瑰,玫瑰是黑色的,但花心有一点红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腻饶香气。
远处,隐约传来歌声——不是讽刺的笑声,是柔媚的、诱惑的、让人心跳加速的歌声。
歌声里夹杂着细语:
“来呀……”
“享受呀……”
“人生苦短,及时行乐……”
“你想要的一切,这里都迎…”
冷轩皱眉:“情感分析——这是‘欲’的气息。而且是……情欲、物欲、权力欲,所有欲望的混合。”
林默捂住鼻子:“这香味……闻多了头晕。”
萧九打了个喷嚏:“喵!比桃花香还浓!腻死了!”
苏夜离靠近陈凡:“我们刚经历爱和恶,现在就是欲……七情六欲,快走完了吧?”
陈凡点头:“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。欲是最后一个了。”
他看着那片玫瑰荒野,心里警铃大作。
如果爱是温柔的陷阱,恶是尖锐的陷阱,那欲……可能是最甜蜜、最难以抗拒的陷阱。
因为欲望,直指人性最原始的渴望。
而他们刚刚经历过恶的解构,正处于“意义真空期”——这个时候,欲望的诱惑力会加倍。
“心。”陈凡,“欲之领域,可能比前六个都危险。”
五人踏上荒野。
脚下是松软的泥土,黑色的玫瑰擦过裤脚,刺有点扎人。
【第666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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