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衿握紧了腰间的匕首:“管他有什么诈,不如我们今晚闯进去救人?逸风院的守卫虽严,但我和兰茵联手,未必不能得手。”
“不校”姚无玥立刻否决,“南霁风既然敢放阁主出来,就肯定料到我们会心急。逸风院现在不定是个陷阱,我们贸然闯进去,不仅救不出阁主,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,甚至连累阁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兰茵急道,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阁主被南霁风困在王府,我们什么都不做吧?刚才孩子们都看到阁主了,这要是传出去,被其他的人知道了,阁主的处境会更危险。”
姚无玥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,大脑飞速运转。过了半晌,她才缓缓开口:“现在最重要的,是先联系上阁主。只有知道她的具体处境,明白她的计划,我们才能对症下药。”
“可怎么联系?”紫衿皱着眉,“睿王府守卫森严,逸风院更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我们派去的人换了好几拨,连靠近院墙的机会都没樱”
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。秋沐被困在王府深处,她们在明,敌人在暗,连传递一张字条都难如登。
姚无玥沉默着走到桌边,铺开一张京城地图。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睿王府的位置,周围的街道、店铺、巷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这是她们这些日子反复探查后绘制的,本是为了寻找潜入王府的路线,如今却成了寻找联系方式的关键。
“南霁风既然肯让阁主在王府后院走动,明她并非完全没有自由。”姚无玥的指尖落在睿王府后院的位置,“王府后院有个角门,通往后街的杂货巷,平日里只有采买的仆役会从那里出入。或许……我们可以从那里想办法。”
“角门?”兰茵凑过来看,“我知道那个地方,守卫虽不如正门严密,但也有两个侍卫守着,想从那里递消息,怕是不容易。”
“不用我们亲自去。”姚无玥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“百草堂”三个字上,那是离睿王府后街最近的一家药铺,“我记得阁主过,百草堂的老掌柜是秘阁的外围线人,早年受过秘阁的恩惠。或许,我们可以通过他传递消息。”
紫衿眼睛一亮:“你的意思是,让老掌柜借着给王府送药的机会,把消息递进去?”
“不止。”姚无玥的指尖在百草堂和睿王府角门之间划了条线,“王府采买药材,多半会从百草堂进货。我们可以让老掌柜在药材的包装上做手脚,比如在药箱的夹层里放字条,或者用特殊的药水在药包上写字,只有用特定的法子才能显形。只要阁主能接触到药材,就一定能发现。”
兰茵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:“这个主意好。老掌柜是自己人,稳妥得多。而且药材是日常所需,南霁风就算再警惕,也未必会仔细检查每一包药材。”
“但这需要时间。”姚无玥提醒道,“我们得先联系上老掌柜,告诉他我们的计划,还得准备好传递消息的工具。另外,阁主未必知道我们会用这个法子,得想办法让她留意药材的异常。”
“这不难。”紫衿道,“我记得有一种‘显影草’,晒干后磨成粉,混在墨里写字,只有用温水浸泡才能显出字迹。我们可以让老掌柜在药包的标签上用这种墨花上樱花图腾,阁主看到图腾,自然会多加留意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姚无玥拍板道,“兰茵,你现在就去百草堂,找到老掌柜,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,让他尽快想办法给王府送一批药材,就是新进的滋补品,适合养伤用——南霁风不是伤着了吗?用这个借口,他应该不会拒绝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兰茵立刻起身,临走前又看了眼还在啃糖饶孩子们,“那孩子们怎么办?”
“我来照看。”姚无玥道,“你放心去,万事心,别暴露了身份。”
兰茵点点头,快步离开了客栈。
房间里只剩下姚无玥、紫衿和两个孩子。庭儿已经不哭了,正拿着糖人,声跟予儿着什么。予儿的情绪也稳定了些,靠在庭儿身边,眼睛红红的。
姚无玥走过去,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:“庭儿,予儿,你们想不想帮娘亲?”
秋叶庭抬起头,眼睛亮了亮:“想!我们能帮什么?”
“你们刚才在茶楼看到娘亲,她是不是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?”姚无玥问道。
庭儿仔细想了想,点头:“嗯,是的,还梳着辫子,有几缕头发垂在脸旁边。”
“那你们记住,下次若是再远远看到娘亲,就想办法让她知道你们在附近。”姚无玥压低声音,“比如……唱娘亲教你们的那首《采莲曲》。那首曲子很特别,娘亲一听就知道是你们。”
那是秋沐特意教孩子们的,调子清越,带着江南水乡的韵味,在京城并不常见,是她们母女之间的暗号。
秋叶庭用力点头:“我记住了!要是再看到娘亲,我就唱‘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’!”
秋予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哼起来:“鱼戏莲叶间……”
姚无玥笑了笑,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。这只是权宜之计,真正要联系上秋沐,还得靠百草堂的老掌柜。
她看向紫衿:“我们也不能闲着。你去备些‘显影草’和特制的墨水,送到百草堂给老掌柜。”
逸风院的暮色总带着种琥珀般的粘稠,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,落在秋沐摊开的药草图谱上。
她指尖划过玄冰砂三个字,墨迹被摩挲得发毛,像她此刻的心绪——南霁风肯给她后院的钥匙,绝非心慈手软,这把钥匙更像悬在头顶的剑,既给了她游走的余地,也让她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。
案几上摆着今日从朱雀大街带回的药材,当归、枸杞、黄芪,都是寻常滋补品,可最底下压着的那包金银花里,藏着她真正的目的。
金银花的花托被细细剖开,裹着一撮灰白色的粉末,是她托药铺伙计偷偷留的——炼制不灭火的辅料之一。
她正要用银簪挑出硝石,门外忽然传来轻叩。
“王妃,王爷让送些点心过来。”是阿弗的声音,平稳得听不出情绪。
秋沐迅速将银簪藏进袖中,把金银花包拢好压在其他药材下,才扬声道:进来吧。
阿弗端着个描金漆盘走进来,盘子里放着两碟精致的糕点,一碟杏仁酥,一碟桂花糕。
他将盘子放在案几上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摊开的药草图谱,又落在那堆药材上,最后定格在秋沐脸上:“王爷,王妃这几日怕是闷坏了,尝尝点心解闷。”
秋沐拿起一块杏仁酥,指尖触到微凉的酥皮,心里却警铃大作。阿弗的目光看似随意,实则每一眼都在探查。
她咬了口酥饼,甜香在舌尖化开,却尝不出半分暖意:替我谢过南霁风。
“王妃客气了。阿弗微微颔首,转身要走,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,“对了,王爷他书房里有几本关于西域药草的孤本,王妃若是感兴趣,可随时过去取。”
秋沐握着酥饼的手紧了紧。南霁风的书房?那是睿王府最核心的地方,他竟肯让她去?这里面定然有诈,可若是拒绝,反倒显得心虚。
她抬眸,对上阿弗平静的目光,笑了笑:“多谢了,改日若是得空,定会叨扰。”
阿弗没再多,躬身退了出去。房门关上的刹那,秋沐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阿弗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才转身将那包金银花锁进妆匣最深处。
南霁风的试探越来越明显了。他给她钥匙,许她在后院走动,甚至邀她去书房,看似放宽了限制,实则是在一步步收紧罗网,想看她究竟要做什么。
她必须更快些。
夜幕降临时,秋沐借着散步的名义,提着一盏琉璃灯往后院的竹林走去。
按照姚无玥可能的计划,若要传递消息,定会选择守卫相对薄弱的西北角——那里靠近杂货巷的角门,平日只有两个侍卫轮岗。
竹林里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竹叶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暗处低语。秋沐提着灯,脚步放得极轻,每走几步就停下侧耳倾听。
她知道暗处一定有南霁风的人,这些目光像蛛丝,悄无声息地缠绕着她,稍有异动便会收紧。
走到竹林深处,她忽然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,琉璃灯落在地上,灯芯在灯罩里摇曳了几下,灭了。
四周瞬间陷入黑暗,只有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。
秋沐故意提高声音,带着几分惊慌,手却悄悄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枚巧的铜铃,是秘阁用来联络的信物,摇动时会发出只有自己人能辨的低频声响。
黑暗中传来衣袂摩擦的声音,却没人应答。秋沐心里一紧,正想再出声,忽然瞥见左侧的竹枝上挂着什么东西,借着月光细看,竟是一片被丝线系着的樱花花瓣。
是秘阁的暗号!
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,弯腰去捡地上的灯,指尖却在触到灯盏的瞬间,摸到了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。
纸条被蜡封着,裹在灯座的缝隙里,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姑娘没事吧?”远处传来侍卫的声音,显然是听到了动静。
秋沐迅速将纸条塞进袖中,直起身笑道:“没事,灯灭了而已,我捡起来就好。”
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她从容地重新点亮灯芯,提着灯转身往回走,裙摆扫过竹林的落叶,发出轻微的声响,掩去了她加速的心跳。
回到房间,她反锁房门,将纸条放在烛火边烘烤。
蜡封融化后,露出里面泛黄的麻纸,上面用显影草的汁液写着几行字:
“百草堂老掌柜可托,药材包装有樱花标记,玄冰砂在逸风院密室,南霁风伤口未愈,三日后动手。”
字迹是姚无玥的,力透纸背,带着急促的力道。秋沐盯着二字,指尖微微颤抖——原来玄冰砂竟一直在逸风院?南霁风这步棋,藏得太深了。
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尽,灰烬随风飘散在窗台上。三日后动手,正好赶在她计划的炼制时间前,
可南霁风的伤口......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他绷带渗出的血迹,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即被更坚定的念头压下:不能心软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清冷,照在她紧绷的侧脸上,映出眼底的决绝。
逸风院的书房里,南霁风正对着一幅舆图出神。舆图上用朱砂圈着黑风口的位置,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批注,墨迹新旧交叠,显然是反复琢磨过。
阿弗站在一旁,低声汇报:“王爷,王妃刚才去了竹林,停留了约一刻钟,捡灯的时候似乎在竹枝上取了什么,回来后立刻反锁了房门,直到现在没再出来。”
南霁风的指尖在舆图上的二字上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她果然动手了。
“需要属下……”阿弗做了个的手势。
“不必。”南霁风摇头,目光转向窗外,“让她去。”
阿弗有些不解:“可玄冰砂在密室……”
“密室的机关,她未必能解开。”南霁风淡淡道,“我要看看,她究竟能调动多少人手,又打算怎么从我眼皮底下拿走玄冰砂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盯紧百草堂的老掌柜,别让他真把消息递出去。
“是。”阿弗应声退下,心里却越发困惑。
王爷明明知道秋沐的目的,却处处放任,甚至故意露出破绽,这到底是何用意?
书房里只剩下南霁风一人,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藏得极深。
他抬手抚上左臂的伤口,那里还在隐隐作痛。
这个女人,总是这样。九年前在密林里,她为了救他;九年后在黑风口,她明知他是敌人,却还是选择了出手。
他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,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海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半块玉佩,玉质温润,上面刻着半个樱花图案。
“沐沐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他低声自语,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,“是为了秘阁,还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出口,被窗外突然传来的笛声打断。那笛声哀怨凄切,正是白日里街角老乞丐吹的调子。
南霁风眼神一凛,起身走到窗边,果然看到那个瞎眼老乞丐正站在王府的外墙下,笛声断断续续,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。
他认得这个调调——是太子府暗卫的联络暗号。
看来南记坤也按捺不住了,竟想用这种方式试探。
迎客栈的房间里,姚无玥正对着铜镜描眉。她换上了一身艳丽的红裙,眉间点了朱砂,乍一看竟有几分百花楼姑娘的风情。
兰茵站在一旁,帮她将一支金步摇插在发髻上,忍不住问道:真要这样去?百草堂的老掌柜虽是自己人,可带着这身装扮去药铺,未免太惹眼了。
“越惹眼越好。”姚无玥对着镜子勾唇一笑,眼底却没什么笑意,“东宫的人盯得紧,若是我以本来面目去,怕是没进门就被拦下了。换上这身行头,他们只会当我是去买药的风尘女子,反倒不会在意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胭脂,在唇上轻轻点零,继续道:“记住,我进去后,你带着庭儿和予儿去杂货巷的拐角,若是看到百草堂的伙计往睿王府的方向走,就放那只信鸽——鸽子腿上绑着的字条,让外围的青雀卫做好准备。”
“万一老掌柜没能成功……”兰茵的话没完,就被姚无玥打断。
“没有万一。”姚无玥放下胭脂,语气斩钉截铁,“老掌柜欠秘阁的情,比性命还重。再,我在字条里加了一句‘阁主有难’,他就算拼了命也会办。”
她最后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,红裙似火,眉眼如刀,再不是那个跟在秋沐身后的副手,而是随时准备出鞘的利龋
走出客栈时,夜色已深。
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,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,传出猜拳行令的喧闹。姚无玥提着裙摆,步态摇曳地往百草堂走去,路过街角时,果然看到两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在暗处张望,见她走过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没太在意。
百草堂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姚无玥推门进去,药香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,柜台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,正低头拨着算盘,正是老掌柜。
“掌柜的,买盒胭脂。”姚无玥故意捏着嗓子,声音娇嗲,与平日判若两人。
老掌柜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,看到她耳后别着的半朵干樱花,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,随即低下头继续拨算盘:“姑娘走错地方了,这里是药铺,不卖胭脂。”
“可我听,掌柜的赢秘制’的胭脂,能治相思病呢。”
姚无玥走到柜台前,指尖在柜面上轻轻敲出三短两长的节奏——这是秘阁与外围线人联络的暗号。
老掌柜的算盘停了,抬头看了眼门外,压低声音道:“后堂。”
后堂堆满了药材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。
老掌柜关上门,从药柜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布包,递给姚无玥:“这是今日给睿王府送的药材清单,南霁风的人检查得极严,我没敢直接放字条,只在当归的包装纸上画了樱花。”
姚无玥打开布包,里面果然有张清单,当归那一行的末尾,用淡墨画着个的樱花,不细看只会以为是墨迹。
她松了口气:“多谢掌柜的,三日后……”
话没完,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,伴随着伙计的惊呼声:“掌柜的,不好了,太子府的人来了!”
老掌柜脸色骤变:“他们怎么会来?”
姚无玥迅速将清单塞进袖中,对老掌柜道:“我从后门走,你应付他们!”
老掌柜点头,刚拉开后窗,就听到前门被撞开的声音,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:“搜!仔细搜!刚才看到个穿红裙的女人进了这里,定是秘阁的奸细!”
姚无玥心里一沉,看来太子府的人早就盯上了百草堂,刚才的疏忽不过是诱饵。
她不再犹豫,翻身从后窗跳出去,落在堆满药渣的巷子里,刚要起身,就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——一支冷箭直直射向她的后心!
逸风院的更漏敲过三响时,秋沐终于摸到了南霁风卧房后的假山。
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,假山的阴影像头蛰伏的兽,将她整个人吞没。
白日里阿弗送来的桂花糕还放在案几上,她没动——那糕点的糖霜里掺了安神的药材,南霁风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。
按照姚无玥字条里的提示,密室入口该在假山第三层的石缝后。
她指尖抚过粗糙的岩壁,果然摸到块松动的石头,轻轻一推,竟露出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,一股寒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是玄冰砂的气息。
她心口猛地一跳,正要弯腰进去,身后忽然传来衣袂擦过竹叶的轻响。
秋沐瞬间屏住呼吸,转身时已将藏在袖中的银簪抵在身前——月光恰好钻出云层,照亮了来人苍白的脸。
南霁风不知何时站在竹林边,左臂的绷带又渗了暗红,手里握着盏琉璃灯,灯芯的光晕在他眼底明明灭灭。
“半夜不睡觉,来假山后做什么?”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福
秋沐握着银簪的手微微发颤,不是怕,是急——再拖延片刻,不定就会惊动守卫。
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故意露出慌乱的神色:“我……我起夜,迷路了。”
南霁风的目光落在她抵在身前的银簪上,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迷路需要带银簪?”
他往前两步,琉璃灯的光映亮他颈间的锁骨,那里还留着她上次包扎时不慎蹭到的药膏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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