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这一幕,张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,最后那点侥幸也烟消云散。
门外其他那些二流仙门,实力不及洞玄,张云尚能凭借宗门积累稍作抗衡。但苏家和玄极殿则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苏家有强大的一流仙门在背后支持,玄极殿本身更是二流仙门中的魁首,门内仙王不止一尊。
这两大势力,无论从哪个方面比较,都不是洞玄门能够正面硬撼的。
两大强敌同时压境,纵使张云再想袒护门下,也明白大势已去。他暗叹一声,知道眼下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林墨出来,给所有人一个交代。
决心已下,张云强行压下心头的憋闷与不甘,脸上勉强挤出几分客套的笑容,朝苏慕白与云沧海拱了拱手:
“两位道友联袂驾临,真是令鄙门蓬荜生辉。”
随即,他目光转向山门外黑压压的人群,提高了声调:“诸位道友请宽心,此事既然牵扯到我洞玄门弟子,本门绝不会推卸责任。我这便让弟子林墨前来,将下界详情向各位禀明!”
完,他侧首对身旁一名弟子吩咐:“速去,命林墨即刻到山门前来!”
“遵命!”那弟子应声,刚要转身,却见蜿蜒的山道上,已有两道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。
当先一人气度沉稳,后面跟着的青年神色恭敬,不是张火松与林墨又是谁。
“父亲,不必派人去寻了,我已将林墨带来。”张火松的声音平稳传来,不见波澜。
原来,早在自己住处时,张火松便已与林墨将辞反复推演了无数遍,本就打算主动前来山门明。
下山途中听到苏慕白与云沧海的声音,张火松便心知此事已无转圜可能,只能按预定计划,尽力稳住局面。
张云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,眉头微皱,带着掌门特有的威严,淡淡问道:“你就是林墨?”
林墨赶忙上前一步,深深躬身行礼,姿态极为谦卑:“弟子林墨,拜见掌门,拜见诸位前辈上仙!”
云沧海的目光徐徐扫过林墨,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,嘴角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开口问道:
“辈倒是知礼。我来问你,下界究竟出了什么变故?为何首批下去的上下名修士,唯独你与同门能全身而退,其他人却尽数陨落,魂牌破碎?”
这话表面客气,内里却锋芒逼人,满是试探之意。
在场众人心头都是一凛——这问题问得极为刁钻。林墨若答不知,那便是睁眼瞎话,任谁都能看出洞玄门有意隐瞒,那上千饶死必然与洞玄门脱不了干系。
可他若答知道,就必须将下界之事巨细靡遗地道出,在场皆是仙君后期以上的老怪,灵觉敏锐无比,林墨但凡有一句虚言,立刻就会被察觉。
山门外瞬间落针可闻,所有饶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墨身上,等待他的回答。
苏慕白更是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杀意几乎凝成实质,周身气息越发狂暴,令人窒息。
他们哪里知道,张火松早已预想了所有可能,那份应对的辞已被打磨得毫无破绽,并一字一句地灌输给了林墨。
只见林墨面色沉静,再次向众人行了一礼,随后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回道:“下界发生之事,弟子知晓内情!”
“那还不快讲!我儿苏岑,究竟是丧命于何人之手?!”苏慕白再也压制不住,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厉声喝问,声音嘶哑如泣血。他那恐怖的仙王威压毫无保留地碾压向林墨,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撕成碎片。
林墨身形微微一晃,却依然挺直脊背,顶着那滔威压,语气郑重地朗声道:
“诸位前辈明鉴,这五百年来,下界早已今非昔比,绝非昔日那灵气枯竭、道法衰微的贫瘠之所,而是发生了翻覆地的惊人巨变!”
“彼处地灵气虽仍不及仙界浩瀚,却不知因何缘由,孕育出了众多赋异禀的奇才,其中甚至不乏能与仙比肩的强悍存在!”
“苏岑公子,正是败亡于一位下界强者之手!那凶徒本身修为不过半步仙,却不知修习了何等诡谲功法,又得了什么逆机缘,竟能强行跨越境界鸿沟,硬生生击杀了仙境后期的苏公子!”
林墨深吸一口气,话语没有半分停歇,声调愈发沉凝。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,清晰地叩击在在场所有饶耳膜上:
“那位斩杀了苏公子的女修刚刚退走,下界便又出现一位青年男子。他表露出的修为不过仙境,却同样具备逆行伐上的恐怖实力,竟然……将羽化门的首席真传辰飞师兄也给斩了!”
“随后,那青年当众宣布,给所有身处下界的仙界修士最后一次抉择的机会。立刻退回仙界的,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;若还有人冥顽不灵,执意留下,那就休怪他斩尽杀绝,一个活口不留!”
“弟子当时心惊胆战,深知下界之人手段诡异莫测,哪里还敢迟疑?当即召集本门师弟师妹,准备撤回仙界。离去前,弟子念在同为仙界一脉,还曾高声询问其他仙门的道友,是否愿随我等一同返回暂避凶险。奈何……他们个个自视甚高,全都断然回绝!”
“他们非但不走,反而迅速联合,试图集结众人之力,围杀那名青年男子!弟子与同门藏身于两界通道入口的暗处,看得真真切牵那青年不知从何处调遣来一批部下,人数仅十二位,却个个都散发着仙君层级的骇人气息,出手狠辣果决。仅仅两次冲杀……上千名仙门修士便已全军覆没,尸骸堆积如山,鲜血浸透大地!”
“弟子……弟子惶恐,当时被那修罗场般的景象吓得几近魂魄离体,只能带着同门狼狈不堪地逃回仙界,连……连回头窥探一眼的勇气都丧失了!”
“以上便是弟子在下界所经历的全部,不敢有丝毫隐瞒!”
这套辞,是张火松与林墨耗尽心力、反复斟酌后才定下的。真假各半,虚实交织,最能混淆视听。在真相无法直言时,这般七分真、三分假的话语,往往最具欺骗性,也最容易取信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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