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叙述的这几件事，在下界确实留有痕迹：李星瑶击杀苏岑、张明明对决辰飞、玄宸卫屠戮众人……皆是事实。
他只是巧妙地隐去了张明明与李星瑶的真实来历，更绝口不提“玄宸卫”乃至玄宸仙王亲卫这一关键。
剥离了这些核心信息，余下的叙述便显得“句句属实”。
当时，林墨领着洞玄门众人蜷缩于通道口，亲眼目睹玄宸卫以仙君之威，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上千仙界同道的惨烈场景，早已吓得心胆俱裂。
事后，洞玄门上下无不深感庆幸，幸亏听从林墨决断及时撤回，否则定然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然而，即便这番叙述听来逻辑自洽，环环相扣，此刻聚集在山门外的各仙门主事，哪个不是活了成百上千年、心思剔透如狐的老江湖？他们脸上依旧写满了浓重的怀疑与不信任。
最让他们无法接受、也最感荒谬的便是——那样一个灵气匮乏、被他们视作蛮荒牧场般予取予求的下界位面，怎么可能在短短五百年间，冒出如此多逆的强者？
一个能越境斩杀仙后期的半步仙女修，一个能以仙境反杀仙君的青年，还有整整十二位仙君层级的恐怖战力……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。
可若事实并非如此，又该如何解释上千名人仙以上修士的集体陨落，连辰飞那等人物都未能幸免？
“荒谬！简直荒谬绝伦！一个近乎枯竭的下界，怎会养出这等妖孽？”
“此事定然另有隐情！绝不可能如此简单！”
“莫非……是洞玄门自编自演，想用这套辞搪塞我等？”
一时间，山门外质疑声、低语声交织起伏，众人各执一词，投向林墨与张云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猜忌。
苏慕白双眼微眯，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再次剧烈翻腾。他鼻腔中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：“哼！得倒是有模有样。该不会是你们洞玄门做下了好事，如今却编排出这套鬼话，妄想欺瞒下吧？”
“冤枉！苏兄，此乃大的冤枉啊！”张云立刻叫屈，脸上满是急迫与诚恳，“我洞玄门不过区区二流宗门，即便有十个胆子，又岂敢同时开罪仙界如此多同道？这岂不是自取灭亡？”
张云话音未落，一旁的林墨猛地踏前一步，右手高举过头，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：“弟子所言，若有半字虚假，甘愿在此立下大道誓言！仙门诸位道友，确系死于下界强者之手！若违此誓，弟子愿受神魂湮灭、永堕无间之罚！”
“大道誓言”四字一出，犹如一道惊雷劈落在喧闹的山门前，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。全场变得鸦雀无声，所有饶目光骤然聚焦在林墨身上，先前浓重的疑色顷刻间消散大半。
修行之人，谁不知“大道誓言”的份量？那是牵引地大道为证，以自身神魂本源为抵押的终极誓言。
一旦立下，便被大道规则所监督，若有违背，誓言必将应验，且下场凄惨无比，神魂俱灭都算是轻的。
林墨敢当场立下此誓，其话语的分量立刻变得截然不同。许多人心中开始动摇：难道这下界之事……竟真的如此离奇？
苏慕白死死盯着林墨，那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透彻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移开视线，转向张云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，声音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：“哼！张云，今日便姑且信你一回！但若日后让老子查出，这子今日有一句谎言……即便拼尽苏家全族，老子也定要你洞玄门鸡犬不留，付出代价！”
张云连忙拱手，语气万分郑重：“苏兄明鉴！张某亦可对洞玄门历代祖师起誓，本门绝未行此卑劣之事，更不敢欺瞒诸位道友！”
苏慕白不再理会张云，转而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云沧海，沉声问道：“云殿主，依你之见，此事当如何？莫非就此作罢，不再深究？”
云沧海神色淡然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：“自然要查。在来此之前，云某已传令殿中，着我玄极殿精锐即刻下界，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闻听此言，苏慕白眼中厉色一闪，不再多言。他身形陡然拔地而起，化作一道裹挟着滚滚怒意的血色流光，直冲云霄而去。
际尽头，传来他滚滚如雷、恨意滔的咆哮：“老子这就回苏家点齐人马！此番下界，定要查个明白！若我儿真是被下界的杂碎所害……老子必血洗下界，让它万物凋零，为我儿陪葬！”
吼声渐远，苏慕白的身影已消失无踪。
山门外，其余各仙门的掌事者们彼此交换着眼神，片刻后，均是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。他们心中所想，与苏慕白、云沧海并无二致。
调查真相固然重要，但借此机会，探寻下界可能存在的惊人机缘，才是真正关乎宗门兴衰的头等大事。
只是如今已知下界藏着能斩杀仙君的恐怖存在，寻常弟子下去无异于送死。
看来，各家都得拿出些真本事，派遣真正的底蕴力量下去了。
转瞬间，众人皆面露急色，纷纷拱手告辞，化作道道遁光疾驰而去。
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洞玄门山门，顷刻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。
望着众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际，张云一直紧绷的脊背才微微一松，长吁出一口浊气，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转过身，面色凝重地看向张火松与林墨，沉声道：“眼前这关，算是勉强过去了。从今往后，你二人需谨言慎行，步步如履薄冰，决不可再露出任何破绽！”
张火松与林墨急忙躬身应诺。两人对视一眼，心中皆是雪亮：这暂时的安稳，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脆弱的平静。
待到仙界各大势力真正的精锐降临下界之时，恐怕才是真正滔巨浪掀起之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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