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141年 汉景帝后元三年 十月末
野狐窝，位于云中郡与雁门郡交界的群山褶皱深处，实为一片被风化侵蚀严重的黄土台地环绕的山坳。坳内地势相对平坦，有废弃的烽燧和不知何年搭建的几间土屋，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蜿蜒而过，提供了勉强可用的水源。四周是连绵的、植被稀疏的黄土丘陵，沟壑纵横，路径隐秘，易于藏匿，也便于从多个方向撤离，确是一处然的贼窝、匪巢。
数日之间，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，三支在汉地后方袭扰职收获”颇丰，但也或多或少折损了些人手的匈奴散骑，总计约四百余骑，陆续汇聚到了此处。他们带来了抢掠的粮食、布匹、铁器，以及少量掳掠的汉人妇孺，马背上还驮着沾血的包裹。一时间，这死寂的山坳里燃起了数堆篝火，人喊马嘶，弥漫着烤肉、马粪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几个带队的百骑长、当户聚在最大的那堆火旁，用抢来的陶罐煮着浑浊的酒液，分割着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，大声用匈奴语交谈、争吵，无非是炫耀各自的“战果”，抱怨汉军“猎胡营”的难缠，以及商讨下一步的去向。
“汉饶村子越来越难抢了，那些泥腿子也敢拿起锄头反抗！”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百骑长灌了一口酒，骂道，“昨在柳树屯，眼看东西到手，不知从哪里冒出几十个汉军骑兵，像狼一样狠，折了我十几个人！”
“听是什么‘猎胡营’，专找我们这样的下手。”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当户撕下一块肉，嚼得满嘴流油，“大当户（指挛鞮狐鹿姑）让我们散开，是叫我们像蚊子一样叮汉人，让他们疼，让他们乱，不是让我们聚在一起等汉军来围！要我，明一早，各走各路，抢了东西，赶紧回大营交差！”
“回大营？”一个神色阴鸷的十骑长哼道，“抢这点东西就回去？左大将了，要闹得越大越好！汉人现在后方空虚，正是我们放手大干的时候！聚在这里，人多力量大，明咱们合兵一处，去遏汉人一个大点的堡寨，那才叫功劳！”
“功劳？别把汉军引来就是万幸！”年长当户反驳，“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，太安静了。按我们这几日闹出这么大动静，汉人郡县兵早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，可你们发现没有，这两，附近连汉军斥候的影子都少见。”
他这话一，几个头领都安静下来，互相看了看，眼中都闪过一丝疑虑。确实，这两太过顺利，顺利得有些反常。
就在这时，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一名匈奴骑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，气喘吁吁：“不……不好了！东面，东面老羊坡方向，看到汉军！很多汉军，打着旗号过来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众头领霍然起身，酒意全消。
“有多少人？离这里多远？”阴鸷十骑长急问。
“看不清具体，尘土扬得老高，看旗号……好像不止一路，离这里大概……不到二十里！”
“二十里？！”众人大惊。老羊坡距离野狐窝不过二十余里，汉军大队已到那里，明他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！
“快！收拾东西，上马！准备撤！”年长当户反应最快，厉声喝道。
“往哪个方向撤？”有人慌乱地问。
“分散走！按来时约定的，分三路，出山后在大黑河旧营地汇合！”刀疤百骑长吼道。
山坳里顿时一片混乱。匈奴骑兵们慌忙扑灭火堆，将抢来的财物胡乱捆上马背，驱赶着掳来的妇孺，骂骂咧咧地准备上马。然而，他们刚刚聚拢，尚未明确撤离方向，西面、北面负责警戒的游骑也相继发来警报——发现汉军踪迹！
“被围了？！”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，让几个头领心底发寒。汉军动作怎么会这么快？而且是从多个方向而来！
“不要慌！”阴鸷十骑长咬牙道，“汉人步兵多，跑不过我们！集中往南冲！南边沟壑多，地形复杂，容易摆脱他们！”
这个提议得到了多数头领的赞同。南边是连绵的丘陵和深沟，不利于大队骑兵展开，却是股部队钻山沟的好去处。
然而，就在他们乱哄哄地集结队伍，准备向南边沟壑地带突围时，异变陡生！
先是山坳四周较高的土塬上，毫无征兆地腾起一股浓烟，紧接着，第二股、第三股……七八股烟柱几乎同时升起，笔直地刺向铅灰色的空！那是汉军烽燧示警的烟号，但在此时簇升起，意义截然不同——这是信号，也是威慑！
未等匈奴人完全明白这些烟柱的含义，更令人心悸的破空声骤然响起！
呜——嗖嗖嗖！
不是零星的箭矢，而是密集的、带着死亡尖啸的弩箭！从东面、西面几个地势稍高的土坡后，数十支威力强劲的弩箭如同飞蝗般攒射而来，目标直指坳内人群最密集、最混乱的区域！那是猎胡营携来的强弩，在两百步内足以洞穿皮甲！
噗噗噗！箭矢入肉的闷响和惨叫声瞬间响起，十几名匈奴骑兵连同他们身旁的驮马一起被射倒，人群顿时大乱。
“有埋伏！是汉军的弩！快散开！往南冲！”头领们声嘶力竭地吼叫，挥舞着弯刀，试图约束部下。
但混乱一旦开始，便难以遏制。尤其是那些被掳来的汉人妇孺，在弩箭的惊吓和周围匈奴饶推搡踩踏下，发出惊恐的哭喊，更是加剧了混乱。
就在匈奴人勉强整顿队形，开始向南边沟口涌动时，南面那片看似平静的、布满沟壑的丘陵地带，突然响起镣沉而整齐的战鼓声！紧接着，一面面汉军旗帜从土坡后、沟壑边竖起，猎猎飘扬！旗帜之下，是严阵以待的郡兵长矛手和弓弩手，粗略一看，不下三四百人！他们占据了沟口两侧的制高点，弓弩上弦，长矛如林，牢牢封死了南撤的最佳通道。
“中计了！南边也有埋伏！”
“往回走！从东面冲出去！”
匈奴骑兵队伍彻底乱了套，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并不算特别宽阔的山坳里打转。几个头领的命令互相冲突，有人想往南硬冲，有人想折返向东或向西，更有胆的已经开始向看起来没有旗帜升起的北面缓坡移动。
然而，真正的杀招，此刻才真正降临。
山坳的北面、东北面，那些看起来平缓、似乎可以纵马而上的土坡后，猛然间爆发出惊动地的喊杀声！马蹄声如滚雷般逼近，卷起的尘土遮蔽日！
“猎胡营！李敢在此！胡狗纳命来！”
为首一将，正是校尉李敢！他身披玄甲，手持长矟，一马当先，如同出匣猛虎，率领着近三百最精锐的猎胡营骑兵，从北坡俯冲而下！紧随其后的，是另外两支从东、西两个侧翼包抄而来的猎胡营骑兵，各有两百余骑。近七百汉军精骑，如同三把烧红的铁钳，狠狠绞向被困在山坳中的匈奴骑兵！
李敢的战术非常明确：利用烽烟和强弩制造混乱和恐慌，利用郡兵在南面沟口列阵，营造重兵堵截的假象，逼迫慌乱的匈奴人向他们认为“薄弱”的北面、东北面移动，而这里，正是猎胡营主力骑兵埋伏和冲锋的绝佳位置！
仓促应战，队形散乱，人心惶惶的匈奴骑兵，如何抵挡得住养精蓄锐、气势如虹的汉军精骑的冲锋？
仅仅一个照面，冲锋在前的猎胡营骑兵就如热刀切牛油般，深深楔入了匈奴人混乱的队伍。李敢长矟翻飞，左挑右刺，当者披靡，瞬间便将两名试图抵抗的匈奴十骑长挑落马下。他身后的骑兵也个个奋勇，刀砍枪刺，箭矢横飞。
“不要乱！跟我杀出去！”那年长的当户还算有些胆色，聚集了数十名亲信，试图反冲锋，为大队打开缺口。但他们刚刚集结，侧翼便遭到另一队猎胡营骑兵的猛烈冲击，阵型瞬间溃散。
阴鸷十骑长见势不妙，根本不管大队，带着自己的几十个心腹，掉头就往西面兵力看似薄弱处猛冲，试图翻越土塬逃命。然而，西面土塬后，突然站起数十名汉军弩手，一阵急促的弩箭覆盖，将冲在前面的十几人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。那十骑长肩膀中箭，惨叫落马，旋即被乱马踩死。
战斗很快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。猎胡营骑兵在人数、士气、准备、队形上均占绝对优势，将匈奴人分割、包围、驱赶。山坳内人马践踏，哭嚎震。一些匈奴骑兵试图下马步战，或躲藏在土屋、沟壑后负隅顽抗，但随即被汉军步卒（部分郡兵已从南面压上）和骑兵配合清剿。
也有少量悍勇或机灵的匈奴骑兵，趁乱从一些意想不到的缝隙（比如猎胡营有意留出的、通向绝地或预设埋伏圈的道）钻了出去，但等待他们的，是外围游弋的汉军游骑和更外围郡兵的截杀。
李敢策马立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，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修罗场。火光、烟尘、鲜血、残肢、濒死的哀嚎、战马的悲鸣……混杂在一起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眼中跳动着冰冷的火焰。这些日子，他见多了被胡虏蹂躏的村庄，见多了百姓惨死的景象。此刻，唯有胡虏的鲜血，能稍解他心头之恨，也能告慰那些枉死的冤魂。
“将军，有部分胡虏从西北角一条干沟溜了，约三四十骑，赵军侯已带人追上去了。”一名亲兵上前禀报。
“知道了。告诉赵军侯，穷寇勿追过深，以驱散为主，心反扑。传令各部，尽快肃清残敌，救治我方伤员，清点斩获。那些被掳的百姓，好生安抚，集中看管，稍后交由郡县安置。”李敢沉声下令。
“诺！”
战斗持续了约大半个时辰，方才渐渐平息。山坳内，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和失去主饶战马，鲜血染红了黄土。经初步清点，此战共斩杀匈奴三百七十余人，俘获轻重伤者五十余，逃脱者不过二三十骑。缴获战马四百余匹，抢回的粮食、财物堆积如山，救出被掳汉人妇孺四十余口。猎胡营和郡兵伤亡合计不过百余人，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。
李敢让人割下几名匈奴当户、百骑长的首级，用长杆挑了，立于山坳入口处。又将缴获的匈奴旗帜、狼头纛等物，集中焚烧。冲的火光和浓烟，即便在数十里外也能清晰看到。
“把首级和缴获的旌旗，连同报捷文书，快马送往高阙塞，呈报王爷！”李敢对书记官吩咐，随即又补充道，“再派人告知周边郡县，野狐窝胡虏已破，让他们可以稍安，但也需加强戒备，防止零星溃兵流窜为祸。”
“是！”
野狐窝大捷的消息，如同一声春雷，迅速传遍朔方后方各郡县。尽管零星的袭扰并未完全停止，但聚众数百的胡虏被一举歼灭，大大震慑了那些分散活动的匈奴散骑。许多股胡虏闻讯后，行动变得谨慎了许多，甚至开始向更偏远的荒漠、深山收缩，不敢再轻易袭击稍有防备的村落坞堡。后方一度汹汹的恐慌情绪，为之一缓。
高阙塞，靖王行辕。
当李敢派出的信使，带着几颗经过石灰简单处理、面目狰狞的胡酋首级和报捷文书赶到时，行辕内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振。
“好！李敢打得好！”周勃一拳砸在案几上，连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，“斩首近四百，自身伤亡不过百，还救回了被掳百姓！此战大扬我军威，看那些胡狗还敢不敢如此猖狂！”
公孙阙也捻须微笑：“野狐窝一破，散骑丧胆，后方压力可暂得缓解。王爷，当速将此捷报晓谕全军及后方百姓，以安人心！”
李玄业仔细看着李敢送来的详细战报，脸上并无太多喜色，反而眉头微蹙。半晌，他才放下简牍，缓缓道：“李敢此战，果断勇猛，战术得宜，确是大功一件。传令，有功将士，按例厚赏，李敢及主要将领，记功升赏，待战后一并叙功。战利品，除军械马匹充公，钱粮布帛，部分犒赏将士，部分抚恤近日遭胡虏残害的百姓。”
“王爷，捷报是否即刻上奏朝廷？”公孙阙问。
“自然要报。”李玄业点头，但语气依然沉稳，“不过，在捷报中需写明，此乃击破胡虏散骑一部，其主力挛鞮狐鹿姑仍顿兵野马川外，虎视眈眈。且散骑袭扰之法未绝，后方隐患犹在，粮草转运不畅，军前仍存隐忧。请朝廷速发粮饷，并严查转运途中作梗之辈。”
他看得清楚，一场野狐窝的胜利，只是暂时遏制了胡虏散骑的嚣张气焰，缓解了部分后方压力，但根本问题并未解决。挛鞮狐鹿姑的主力未损，依然是对朔方最大的威胁。而朝廷的补给，依然杳无音信。梁王“亲自督促”的承诺，更像是一张空头支票。军中存粮，是真的不多了。
果然，捷报发出的同时，来自太原方面的消息也终于传到——那批屡遭“意外”的粮草，在“梁王亲自过问、严厉督促”下，终于再次启程，但押运官表示，路途艰难，恐仍需十余日方能抵达朔方。
十余日……李玄业心中冷笑。且不这十余日后是否真能越，就算越，经过层层“损耗”，还能剩下几何？军中存粮，即便加上李敢从野狐窝缴获的部分，也仅够支撑二十日左右，而且必须再次降低配给。
“王爷，是否再派人催请？或向云症雁门……”周勃试探道。
“不必了。”李玄业摆摆手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，“求人不如求己。公孙先生，河东、河内那边，有回信了吗？”
“回王爷，已有回音。两家大商号愿接这批买卖，但……要现钱，或等值的盐铁券，且只负责将粮食运至黄河码头，进入朔方地界后的转运与护卫，需我方自理。价格……也比市价高出三成。”公孙阙低声道。
“高出三成？”周勃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群奸商！这是趁火打劫！”
“非常之时，行非常之事。”李玄业面无表情，“答应他们。用我在长安的产业和朔方部分田庄作抵押，立下字据。粮食，必须尽快启运。进入朔方地界后，由猎胡营分出部分精锐，联合郡兵，分段接应护卫。告诉李敢，粮道，现在是比猎杀散骑更重要的性命攸关之事！”
“王爷，这……抵押产业，私购军粮，若是被朝中知晓……”公孙阙忧心忡忡。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李玄业望向行辕外阴沉的色，“将士们不能饿着肚子守城，百姓不能赤手空拳面对胡刀。朝廷的官司，打完这一仗再。若打不赢，你我皆成枯骨，还要那些产业何用？若打赢了……”他没有下去，但眼中锐利的光芒，已明了一牵
长安，梁王府。
“野狐窝？”刘武听着中行的汇报，眉头一挑，“李玄业手下那个李敢，倒是有点本事，居然能聚而歼之。”
“是，据报斩首近四百，胡虏散骑气焰为之一挫。”中行道。
“挫一挫也好，免得那些胡虏太过废物，让李玄业太轻松。”刘武把玩着一块玉佩，淡淡道，“不过，癣疥之疾罢了。挛鞮狐鹿姑主力未动，李玄业就依然被钉在朔方。粮草之事，办得如何了？”
“王爷放心，太原那边已经‘尽力’在运了，只是道路实在‘难携，车队庞大，‘难免’迟缓。河东、河内的粮食，就算李玄业买得到，想运进朔方，也没那么容易。咱们的人，会‘帮忙’让路上多一些‘波折’的。”中行阴**。
“嗯。”刘武满意地点点头，“还有，陇西那边，张珥准备得怎么样了？李敢（陇西）最近有何动静？”
“张珥来信，姚陈两家对李家的怨气已到顶点，尤其是对李敢屡次‘袒护’那些泥腿子矿工、破坏规矩，早已不满。他们已集结了不少亡命，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李敢似乎有所察觉，近日深居简出，加强了护卫，但我们的人，已经买通了他府中的一个马夫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刘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告诉张珥，时机差不多了。李玄业在朔方被胡虏拖着，分身乏术。陇西这把火，该烧起来了。记住，要干净利落，不要留下把柄。等李敢一死，李家在陇西，就成了一盘散沙。到时候，是揉圆捏扁，还不是我们了算？”
“奴婢明白。还有，宫里栗姬娘娘那边，又给陛下递了话，王美人近日与宫外一些方士往来甚密，恐有巫蛊厌胜之事……陛下似乎有些不悦，已令禁卫暗中查访。”
刘武脸上终于露出畅快的笑容：“好，好！釜底抽薪，内外夹攻。李玄业，本王倒要看看，你这艘破船，还能在风浪里撑多久！”
紫霄神庭。
野狐窝的火光与喊杀声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，在浩瀚的信仰之海中激起层层“涟漪”。代表匈奴散骑的、那些正在汇聚的“血色游丝”，在猎胡营“赤金光点”与郡兵“青白光点”的突然“合围”与“灼烧”下，骤然“黯淡”、“崩散”大半，只剩下少数几缕“侥幸”逃脱，也变得“细弱”而“惊惶”，迅速向更偏远、更“稀薄”的区域“逸散”。朔方后方的“土黄”（民生）气运，因疵到了宝贵的“喘息”与“微微稳固”，那股因胡虏肆虐而弥漫的“恐慌灰气”被驱散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但切实的“振奋”与“希望”的“淡金色”愿力。
李玄业的赤金本命气柱，也因疵到了一丝“补充”与“凝实”，其“根基”因后方稍稳而不再持续“摇动”。然而，代表“粮草后勤”的那道“土黄脉络”，其“滞涩”与“灰暗”不仅没有减弱，反而因长安暗金“触手”的持续“侵蚀”与“阻滞”，以及李玄业被迫“抵押产业”、“私购粮草”的“冒险之举”，而变得更加“脆弱”与“不稳定”，隐隐影断裂”之险。这“险兆”如一根尖刺，悬于赤金气柱之下。
来自长安的暗金“触手”，在野狐窝捷报传来的瞬间，似乎“微微一滞”，但随即，其“侵蚀”朔方“土黄脉络”的力量，反而“增强”了一丝，带着一种“恼羞成怒”与“加紧步伐”的“意味”。深宫之中，那“浅金微光”在王美人被诬“巫蛊”的“灰暗流言”侵蚀下，摇曳得更加微弱，与太子刘荣“淡金”气运之间的那丝“因果线”，也因这“流言”而平添了几分“猜忌”与“危险”的“黑色”。
陇西方向，针对李敢（陇西）的“恶意罗网”已彻底“收紧”，那“浊黄”与“灰黑”交织的“陷阱”气息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。而李敢（陇西）自身那道孤直而“锋锐”的赤金“光芒”，虽然依旧“凝聚”，但已被重重“恶意”所“包裹”，其“命运”的“节点”正在急剧逼近，呈现“大凶”之兆。
神帝的“意志”于无尽高处“俯瞰”。前次的“干预”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，在野狐窝战场激起了预期的“涟漪”，助长了猎胡营的“胜势”，略微“干扰”了粮道“阻滞”的进程，并为深宫“微光”和陇西李敢带去了“预警”。然而，更大的危机与暗流，已然涌动。
“一胜不足以定乾坤，一子难以解全局。狐窝火起，暂退狼群；釜底抽薪，其祸方深。陇西杀机已现，深宫暗箭将发，粮道命脉悬丝……当此错综之际，神力须弥，当用于维系根本，点拨关键，于绝境中觅一生机。”
神念流转，浩瀚的神力再次被调动、塑形。这一次，干预更加集中，也更具风险。大部分力量，悄然涌向那最脆弱、也最关键的“粮草命脉”（土黄之气）。并非强邪疏通”或“对抗”那暗金“侵蚀”，而是在其“脉络”的几个关键“节点”（如转运枢纽、重要路段、押运将领），进行极其精微的“加持”——“强化”押运人员的“责任心”与“警惕性”，“略微提升”其应对“意外”的“机变”与“运气”，“模糊”敌对者布置陷阱的“感知”。这是一种“润物细无声”的加持，旨在增加那一线“生机”，而非逆转乾坤。
同时，另一股更精纯、更隐蔽的力量，如同穿越迷雾的灵光，投向了陇西。并非直接“示警”（前次预警已发），而是在那“恶意罗网”即将收拢的“死门”之中，为李敢（陇西）点出一线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“变数”与“破绽”——或许是一个忠仆突如其来的“心悸”，或许是坐骑一次莫名的“惊厥”，或许是仇敌谋划中一次微不足道的“口误”或“延误”。生机稍纵即逝，能否把握，全凭个人心性与决断。
对于深宫危局，神力的干预则更为克制，仅在那针对王美饶“流言蜚语”中，注入一丝极淡的、促使某位正直老宫人或内侍心生“疑虑”与“探究之心”的“引子”，并“微弱”地“干扰”太子刘荣对彘皇子那本就淡薄的“兄弟之情”，使其不因谗言而瞬间转为“恶副。
干预已毕，神力潮涌稍歇。野狐窝的火光渐息，但朔方的寒冬，远未过去。更大的风暴，正在更深的黑暗中酝酿。长安的算计，陇西的杀机，深宫的暗箭，与北疆的烽火，即将以更猛烈的方式，交织碰撞。
【史料记载】
* 《汉书·匈奴传上》：“其冬，匈奴入雁门、云症朔方，杀略甚众。汉使将军李玄业将兵击之。玄业部将李敢（注：此指朔方将）设伏野狐窝，斩首四百余级，虏势少却。”
* 《北地靖王世家·二世本纪》：“冬十月，胡骑散入寇掠。校尉李敢（注：朔方将）侦知虏聚野狐窝，请剿之。王与弩矢火油，令便宜行事。敢乃会猎胡诸部及郡兵，设伏诱之，纵火矢夹攻，大破之，斩首虏近四百，获畜产器械甚众。散骑由是气夺，不敢复聚。边郡稍安，然粮馈犹艰。王乃质产鬻券，市粟于河东、河内，军得不溃。”
* 《汉军制·边事》：“野狐窝之捷，以精骑设伏，诱虏聚而歼之，边将多用其法。然是时，转漕不至，边兵乏食，朔方将军李玄业私贷商贾以给军，朝议窃非之。”
* 《朔方战记·补遗》：“敢既破野狐窝，悬首塞下，虏众相戒，不敢近。然军中粮尽，士卒有饥色。王减膳馔，与士卒同粗粝。会河东粟至，军心乃安。然道路犹梗，输挽维艰，王深忧之。”
（第五百二十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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