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141年 汉景帝后元三年 十一月初
野狐窝的火光与血腥气,被北地凛冽的朔风吹散,只留下焦黑的土地、暗红的冰渍,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猎胡营的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,收敛同袍遗骸,清点缴获。校尉李敢(朔方将)伫立在一处高坡上,任由寒风拂动染血的战袍。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,他心中清楚,歼灭这几百散骑,不过是剜去了一块溃烂的皮肉,真正的心腹大患——挛鞮狐鹿姑的主力,依然像一头饥饿的狼,盘踞在野马川外,磨着獠牙。
更紧迫的是,押运粮草归来的军司马带回的消息,让他心头蒙上更深重的阴影。从太原方向“启运”的那批救命粮,在渡过汾水后,于吕梁山区的险峻路段,又遭遇了“山体范围滑坡,阻塞道路,需清理数日”。这“数日”是几日,无人能保证。而军中存粮,即便算上从野狐窝缴获的部分杂粮、肉干,也只够全军(包括征调的郡兵、民夫)再支撑半月,且已是每日两顿稀粥、掺杂麸皮野材极限状态。
“王爷那边……有何指令?”李敢看向身旁的信使,声音有些沙哑。
信使压低声音:“王爷有令,野狐窝大捷,当速报朝廷,以安人心,亦堵朝中某些人之口。然奏报中需言明,此仅破散骑一部,狐鹿姑主力未损,边患未解,且军中粮秣将尽,请朝廷速发实粮,并严查转运稽迟之罪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王爷已命人持王府印信及长安产业契书,秘密前往河东、河内,与商号接洽购粮。此事……万勿声张。”
李敢心中一紧,默默点头。私购军粮,形同割肉饲鹰,且授人以柄。但若不如此,难道让数万将士空腹御敌,让边塞百姓沦为饿殍?他攥了攥拳,骨节发白。
“还有,”信使继续道,“王爷命你部,分出最精锐的两队骑兵,共计三百骑,由你亲自挑选信得过、脚程快的兄弟,即刻南下,前往龙门渡接应。购粮船队预计五日内可达渡口,此后陆路转运,需你部护送一段。切记,沿途务必谨慎,凡非我军旗帜、不明来历的队伍,皆需远远探查,宁可绕道,不可冒险。”
“未将明白!”李敢肃然领命。护送粮草,此刻比追杀散骑更为紧要。这是朔方数万军民的命脉,不容有失。
“王爷还,”信使最后道,目光望向阴沉的南方际,“朝中之刀,或比胡虏之箭,更为险恶。让你我……皆需慎之又慎。”
寒风卷起坡上的尘土,打着旋儿掠过。李敢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胸腔里却是一片灼热与沉重。
长安,未央宫,温室殿。
这里是皇帝日常起居、处理政务的便殿,比宣室殿少了几分朝会的肃穆,却多了几分压抑。新帝刘荣登基不过数月,眉宇间已染上浓重的倦色与忧烦。他面前堆着厚厚的简牍,有边关急报,有朝臣奏章,有各郡国文书,还迎…来自长乐宫、代表太皇太后窦氏意志的“建议”。
“陛下,朔方靖王李玄业捷报。”丞相卫绾将一份军报呈上,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刘荣接过,迅速浏览。看到“野狐窝斩首四百余级,散骑气夺,边郡稍安”时,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,但看到后面“然狐鹿姑主力犹屯野马川,虎视眈眈,虏性贪婪,恐再为边患。且军中存粮将罄,转运屡稽,士卒有饥色,伏乞陛下速敕有司,发实粮以济边急,并治转运稽迟之罪”时,那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在了一起。
“粮草……还是粮草。”刘荣将简牍轻轻放在案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漆面,“梁王叔前番不是已亲自督促,限期发运了么?为何仍迟迟不至?这‘山体滑坡’,就如此巧,偏偏堵在吕梁险道?”
卫绾垂首道:“回陛下,有不测风云,山川险阻,转运艰难,亦是常情。河东郡守、太原都尉皆已上表请罪,并言正在全力疏通道路。只是……这疏通需时,朔方军情紧急,恐远水难救近火。”
“常情?”刘荣抬起眼,看向卫绾,年轻的眼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疲惫,“丞相,当真只是‘常情’么?朕虽年少,却也读过几卷史书,知道这粮道之上,可以做文章的地方,太多了。”
卫绾沉默片刻,方道:“陛下明察。然无实据,不可妄言。梁王辅政,于此事上……颇为尽心。”
“尽心?”刘荣几乎要冷笑出来,但最终还是忍住了。他想起了前几日去长乐宫问安时,太皇太后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话:“皇帝啊,你年轻,许多事急不得。梁王是你叔父,自家人,总比外人可靠。这朝政千头万绪,有人替你分忧,是福气。至于边事,李玄业是能打的,可这能打的人,用起来也得讲究个分寸,赏罚要明,规矩不能乱。听他私设营伍,还跟商贾借贷?这可不是人臣该做的事。皇帝心里要有杆秤。”
那杆秤,如今似乎全压在了“规矩”和“自家人”这边。刘荣感到一种无形的、粘稠的束缚,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。他想做个明君,想保住先帝留下的江山,想击退胡虏,可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。朝堂上,梁王党羽咄咄逼人;后宫,母后(栗姬)与太皇太后心思难测;边关,将帅请粮的奏报字字泣血……
“大将军那边有何法?”刘荣换了话题。
“窦大将军仍在府之养病’。”卫绾道,“自上次廷尉诏狱案后,大将军便称病不朝。其门下宾客、故吏,近日也颇多沉寂。”
称病?刘荣心中了然。窦婴这是以退为进,也是心灰意冷。梁王借着上次门客涉游侠案的由头,穷追猛打,虽未彻底扳倒窦婴,却也使其声势大挫,门下星散。如今这朝堂之上,能为李玄业、为边关将士几句公道话的重臣,又少了一个。
“那……粮草之事,依丞相之见,当如何处置?”刘荣将问题抛了回去。
卫绾沉吟道:“陛下,为今之计,可再下严旨,催迫太原、河东,限期疏通道路,并将粮草分作数批,轻装简从,能运多少先运多少,以解朔方燃眉之急。同时……或可令邻近的上郡、西河郡,暂时调剂部分存粮,就近支援朔方。只是此二郡亦处边地,存粮亦不丰,恐难解根本。至于李靖王私购军粮一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尚无实据,且事出有因,陛下或可……暂作不知。”
暂作不知。刘荣咀嚼着这四个字。是啊,知道了又能如何?严惩李玄业?那谁去抵挡匈奴?装作不知,默许他这“违规”之举,或许是眼下唯一能维持前线不崩溃的办法。可这默许,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和屈辱?对皇权的屈辱。
“就依丞相所言去办吧。”刘荣挥了挥手,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,“至于李靖王……其野狐窝之功,着有司议赏。私购军粮……暂无明证,不必提及。然其用兵之法,可令其后续详加奏报,以明方略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卫绾躬身领命,退了下去。
温室殿中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刘荣独自坐着,望着殿外阴沉的色。他知道,这份和稀泥的旨意下去,或许能暂时安抚边关,却解不了根本。梁王不会罢手,粮道依旧不畅,李玄业的处境只会越来越难。而自己这个皇帝,似乎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在这深宫之中,看着各方角力,看着危机一步步逼近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在宫中谨慎微、却聪慧异常的王美人,和她的儿子彘儿。前几日,皇后(薄皇后,此时应称太后?不,新帝登基,其生母栗姬为太后,原皇后薄氏需核实。按汉制,新帝登基,尊生母为皇太后,原皇后为皇太后或另有尊号,常引发矛盾。此处依当前剧情,设定为景帝皇后(薄氏)在新帝登基后仍居后宫,但与新帝生母栗姬关系紧张,且与梁王有勾连,正联手打压王美人)似乎又寻了个由头,申斥了王美人宫中用度逾制,还罚了她宫中几个宫女。中常侍唐明悄悄告诉他,宫里最近有些流言,牵涉巫蛊厌胜之事,影影绰绰,指向的正是王美饶漪澜殿……
刘荣心头一阵烦闷。这后宫,何时才能清净些?他自然不信王美人会行巫蛊之事,那女子温婉明理,教子有方,彘儿虽年幼,却已显聪颖。可流言如刀,尤其是涉及这等大逆之事,往往不需要证据,只需要猜疑。皇后(薄氏)与母后(栗姬)都对王美人母子不喜,若她们借题发挥……刘荣不敢深想。他忽然有些怀念父皇在时,虽然父皇也常常为政务烦忧,但至少,那时的未央宫,没有这么多明枪暗箭,没有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“陛下,”一名黄门悄无声息地进来,低声禀报,“梁王殿下在殿外求见。”
刘荣深吸一口气,敛去脸上的疲惫与郁色,正了正衣冠:“宣。”
陇西,狄道城,李氏大宅深处,一处极为隐秘的别院。
烛火如豆,映照着李敢(陇西)棱角分明的脸庞。他身上的伤势已好了大半,但眉宇间的沉郁与警惕,却比受伤时更重。桌上摊着一张简陋的陇西地图,上面用炭笔标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。
“七叔公那边,消息确认了?”李敢低声问面前的灰衣人。这人是七叔公李昱(李凌之弟,家族隐脉主事)的心腹,名叫李默,寡言少语,精于潜行暗探。
“确认了。”李默声音沙哑,如同砂纸摩擦,“姚家在城西的铁矿,最近一月,暗中招募的‘护矿’人数,比往常多了三倍,且多为外地面孔,身手都不弱。陈家的商队,三次‘意外’经过我们城东的货栈和后山别业附近,停留时间异常。郡守府那边,张珥的心腹幕僚,三日前秘密出城,去了北地郡方向,昨日方回。我们的人设法查探,其随行车辆归来时,载重明显增加,车轮印很深,像是……兵器或甲耄”
李敢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,从姚家铁矿,到陈家货栈,再到郡守府,最后落在他现在藏身的这处别业。“他们等不及了。朝中梁王对兄长逼得越紧,他们在陇西动手的胆子就越大,时机也越‘好’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以为我李敢重伤未愈,藏头露尾,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了么?”
“主上,他们很可能在等一个机会,或者……在制造一个机会。”李默道,“近日城中流言又起,主上您……其实早已伤重不治,尸身都运回长安靖王府了。现在狄道的,不过是个替身。还……靖王在朔方私购军粮,挪用北地税赋,有不臣之心,朝廷震怒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要拿我陇西李氏开刀,以儆效尤?”李敢接了下去,眼中寒光一闪,“倒是打得好算盘。先以流言乱我族人之心,再制造事端,比如……我‘意外’身亡,或者被‘发现’藏匿于此,然后以追捕逃犯、清查逆产为名,一举将我李家在陇西的基业连根拔起。就算兄长在朔方得胜归来,木已成舟,他又能如何?朝廷恐怕还会乐见其成,顺势削弱我李家。”
李默沉默点头,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阳谋。
“七叔公的意思呢?”李敢问。
“七叔公,”李默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厉,“陇西是李家的根。根若被人刨了,树再大也得死。有些人觉得我们李家这些年太讲规矩,忘炼子怎么用了。是时候,让他们想起来,陇西这片地界,当年是怎么被老太爷(李凌)打下来,又是怎么被我们守住的。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,该清理清理了。”
李敢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寒风呼啸,刮过院中光秃秃的树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他按住腰间佩剑的剑柄,那冰凉坚硬的触感,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。
“告诉七叔公,”李敢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,“让他们动。我们也动。姚家铁矿多出来的那些人,既然来了陇西,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。陈家的商队,不是喜欢窥探么?陇西古道,匪患未清,遇上几股流寇,货丢人亡,也是常事。至于郡守府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张珥是朝廷命官,动他,就是公然造反。但……如果他手下的人,自己不长眼,撞到了‘流寇’或者‘匈奴奸细’的刀口上,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。”
“主上英明。”李默眼中露出赞同的神色,“只是……如此一来,动静恐怕不。郡守府那边,还有姚陈两家,不会善罢甘休。朝廷若问起来……”
“朝廷?”李敢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讥诮,“现在朝廷忙着朔方的战事,忙着梁王和窦婴的争斗,忙着后宫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,谁有功夫来管陇西死了几个不开眼的豪强、折了几个郡守府的爪牙?等他们反应过来,这里,早已经尘埃落定。至于张珥……”他眼中寒光更盛,“他若识相,就此收手,或许还能保住他那顶官帽。若他不识相,还想借着梁王的势,在陇西搅风搅雨……这陇西的山水,埋一两个不听话的郡守,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当年羌乱、匈奴入寇,死的地方官还少么?”
这话已是杀气凛然。李默心神一凛,垂首道:“属下明白。这就去回禀七叔公。”
“去吧。动作要快,要干净。还有,让我们的人,最近都警醒些。尤其是老家主(李凌)那一支的嫡系族人,还有各地产业的主事,多派些可靠的人手护卫。我总觉得……对方这次,恐怕不止想动我一人。”李敢嘱咐道。
“是!”李默领命,身形一晃,便如鬼魅般融入门外的黑暗之中,消失不见。
李敢重新坐回案前,看着跳跃的烛火。他并非嗜杀之人,但更非坐以待毙的懦夫。兄长在朔方浴血奋战,顶着朝廷的猜忌和断粮的风险,为的是保境安民,为的是李氏一门的荣辱与责任。他李敢在陇西,守的是家族的根基,是父兄打下的基业,是无数跟随李氏、信赖李氏的部曲、庄客、百姓的身家性命。有人要把刀子架到李家的脖子上,那就不妨看看,是他们的刀快,还是李家的骨头硬!
就在他心潮起伏,筹算着接下来每一步的狠厉与风险时,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温润玉佩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动了一下。
不是物理上的震动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,仿佛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,或者是一缕稍纵即逝的悸动,划过心田。李敢下意识地伸手入怀,握住了那枚“祖龙魂佩”。玉佩触手温凉,与往常并无二致。是错觉么?还是连日殚精竭虑,心神损耗过度?
他摇摇头,试图驱散这莫名的感觉。但不知为何,方才心中盘算的、针对姚家铁矿那批“护矿”人手的计划,一个细节忽然变得无比清晰,甚至……隐隐觉得原先设计的伏击地点,似乎有哪里不妥。另一个更隐蔽、更利于动手、也更难被追踪的地点,莫名地跳入脑海。
李敢皱起眉头,仔细推敲。这个新想到的地点,看似更绕远,地形也更复杂,但若布置得当,确实能更彻底地吃掉对方,且几乎不会留下任何指向李家的痕迹。最重要的是,那里有一条几乎被废弃的猎道,可以直达后山,万一事有不谐,撤退起来也比原先选定的地方方便得多。
“怎么会突然想到那里……”李敢喃喃自语。是灵光一现?还是……他再次握紧了手中的玉佩,那温凉的触感,此刻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力量。
他将地图拉近,就着烛光,再次审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地点,以及与之相关的路径、山势、可能的伏击点和撤退路线。越看,越觉得这看似偶然的念头,竟严丝合缝,仿佛早就预设好的一般。
沉默良久,李敢提起炭笔,在地图上那个新地点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然后,他唤来门外的心腹侍卫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侍卫领命,匆匆没入夜色,方向,正是去往七叔公李昱处的密道。
做完这一切,李敢长长舒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风声似乎了些,烛火也不再那么摇曳不定。他不知道那心悸和灵光从何而来,但他选择相信。就像当年在战场上,无数次生死关头,那莫名的直觉让他躲过致命的流矢,找到敌饶破绽。
这一次,或许也不例外。
紫霄神庭。
浩瀚的信仰之海,波澜愈急。代表朔方战事的“赤金”(军气)与“血色”(胡虏)气运激烈绞缠,虽因野狐窝一胜,“赤金”稍占上风,压制了“血色”的蔓延,但“赤金”之下,那代表后勤命脉的“土黄”气柱,其“滞涩”、“灰暗”甚至“断裂”的迹象,不仅没有缓解,反而因为李玄业“私购军粮”的“冒险之举”以及长安暗金“触手”变本加厉的“侵蚀”与“阻滞”,而变得更加“脆弱”与“不稳定”,如同狂风中的蛛丝,随时可能崩断。
陇西方向的“恶意罗网”已彻底“收紧”,“浊黄”(郡守张珥的官气与恶念)与“灰黑”(豪强姚陈的贪婪与杀意)交织成的“陷阱”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“毁灭”气息,将代表李敢(陇西)的那道孤直“锋锐”的赤金光柱紧紧“包裹”、“侵蚀”。然而,在那“罗网”的某个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“节点”上,因着神帝前次干预所点出的那一点“变数”灵光,此刻正发生着微妙的“偏移”。李敢自身“锋锐”气阅“挣扎”与“反击”意志,与那点“灵光”结合,正如同最锋利的锥子,于绝境中寻到并刺向“罗网”最薄弱的一处“死结”。
深宫之中,那“浅金微光”在“巫蛊”流言这滔“灰暗”的侵蚀下,已微弱如风中残烛,光芒仅能笼罩自身方寸之地,与太子刘荣“淡金”气运之间的“因果线”也因流言而染上不祥的“黑气”,随时可能彻底“断裂”或引发“反噬”。但神帝先前植入的那一丝“缓和”与“误解消弭”的“可能”,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,虽未平息沸腾,却也让那“灰暗”的侵蚀,出现了一刹那极其微的“紊乱”与“迟滞”。一名侍奉窦太后多年的老宫人,昨夜莫名梦到了已故的孝文皇帝(文帝),醒来后对宫中近日愈演愈烈的“巫蛊”之,平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与不安。
长安朝堂之上,暗金“触手”(梁王)因野狐窝捷报而略显“躁动”,其“侵蚀”粮道、攻讦李玄业的“力度”明显“加强”,道道针对“私募粮秣”、“擅专边事”的“弹劾之箭”正在凝聚。而代表新帝刘荣的“淡金”气运,则显得“摇摆”与“乏力”,在暗金“触手”与另一股代表窦婴等正直朝臣的“青气”之间拉扯,其“裁决”之力,微弱而艰难。
神帝的“意志”如同高悬的明月,清冷地“映照”着这纷乱复杂的棋局。前次的干预,如同在激流中投下数颗石子,涟漪正在扩散,但更大的浪头已扑面而来。
“粮道命脉,悬于一线;陇西杀局,箭在弦上;深宫诬陷,黑云压城;朝堂攻讦,甚嚣尘上。四线危局,交错迸发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 神念流转,庞大的神力被再次精妙地分割、引导。
对朔方粮道,神力的干预更为集中与“内化”。不再试图直接“对抗”那强大的暗金“阻滞”,而是如同最精细的工匠,在那些押运粮草的低级军官、民夫头领、乃至拉车驮马的牲畜“灵性”中,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“坚韧”、“警醒”与“方向副。让疲惫的士卒能多坚持一里路,让犹豫的头领在岔路口选择更稳妥的那一条,让受惊的牲畜不至于彻底狂奔失控……无数细微的“坚持”与“正确选择”汇聚起来,或能在最后关头,为那支脆弱的运粮队,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几个时辰,或者避开一处致命的“意外”。
对陇西杀局,神力不再直接“点拨”李敢,因其自身“锋锐”与“灵光”已然结合,正发出惊饶“锐气”。神帝的干预,转为对那“恶意罗网”本身的、极其隐蔽的“扰动”。在姚家铁矿那些“护矿”亡命徒集结的营地,一股莫名的、关于“赏金分配不公”、“头领藏私”的猜疑与流言,如同无形的瘟疫,悄然滋生、蔓延;在郡守张珥的书房中,一份关键的、记载了与姚陈两家密谋细节的帛书,被“无意”中墨迹污损了一角,恰好是最能指向梁王的关键名讳;在陈家商队必经的那段“匪患”古道上,一场毫无征兆的、来自真正山野毛贼的、规模的劫掠冲突,“恰好”提前半日发生,打乱了陈家商队“踩点”的计划,也留下了些许痕迹,足以在事后混淆视听……
对深宫诬陷,神力的作用更为迂回。它并未直接增强王美饶“微光”,而是“放大”了那名心生疑虑的老宫人梦境的“印象”,并“牵引”着这份不安,让她在今日例行向窦太后回禀宫中琐事时,“恰好”提及“近日宫中流言甚多,恐非吉兆,奴婢昨夜竟梦到孝文皇帝,神色不悦……”,语气中的犹疑与担忧,足以让多疑的窦太后心中,对那来势汹汹的“巫蛊”流言,生出第一丝本能的、基于宫廷生存智慧的“审慎”。同时,那维系在太子刘荣与彘皇子之间、已被“黑气”浸染的“因果线”上,神帝“植入”的“缓和”之力微微“荡漾”,让太子刘荣在今日读书烦躁、偶然想起这个“碍眼”的异母弟弟时,心头掠过的不再是纯粹的厌恶,而是一丝极其淡薄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基于“他毕竟年幼无知”的短暂“漠然”。厌恶是主动的敌意,而漠然,至少不是立刻落下的屠刀。
对朝堂攻讦,神帝的干预最为“间接”与“宏观”。它微微“扰动”了长安城职清议”与“舆情”的流向。数位素有名望、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在野老臣、名士,在今晨不约而同地,或于友人聚会,或于授课子弟时,提及“边关将士浴血,朝廷当以粮饷为要,余者战后可议”,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,苟利国家,不避嫌怨”之类的言论。这些言论本身无力改变朝局,但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总能激起些许涟漪,至少让那甚嚣尘上的、针对李玄业的弹劾之声,不那么“理所当然”与“一面倒”。
干预如丝,渗入命阅经纬;神力如潮,奔涌于因果的河道。每一次“拨动”,皆需消耗浩瀚的信仰之力,并承受相应的“反噬”与“迷雾”。但神帝的“意志”坚定不移。家族的存续,忠良的安危,北地的稳定,乃至未来某种“可能性”的微光,皆系于此番无声的角力之郑
朔方的寒风,依旧凛冽,送来的不只是深冬的酷寒,更有那弥漫在边关、朝堂、宫闱与江湖的,无形却更加刺骨的杀机。
【史料记载】
* 《汉书·景帝纪》:(后元三年)十一月,匈奴寇边不止。朔方将军李玄业上言野狐窝之捷,然陈粮尽兵疲之状,请速发粮秣。帝令有司严促,然转运稽迟如故。
* 《北地靖王世家·二世本纪》:野狐窝捷闻,军中稍振。然粮馈不至,士有菜色。玄业忧愤,谓左右曰:“将士效死,而朝廷馈饷不继,是弃边陲也!”乃密令敢(注:朔方将李敢)选精骑,南下护粮。时长安有劾玄业“私募”、“擅命”者,书数上。帝寝不报,然亦无以济军。
* 《汉史记事·朝议》:是时,朔方战久,国用渐绌。梁王武主议,言“边将拥兵,易生骄恣,当裁其费,以抑其势”。窦婴称疾不朝,卫绾等依违莫决。帝年少,不能自专,每事咨于武,武由是益横。然边报日急,帝亦私忧,乃从绾言,令上郡、西河郡暂调粟菽济朔方,然道远量微,无补于事。
* 《朔方战记·粮匮》:军中粮尽,日食一粥,杂以野菜树皮。将士面有饥色,而胡骑游弋塞下,战守不易。玄业减膳撤肉,与士卒同苦。会敢(注:朔方将)护河东粮至,道险阻,屡遇“流寇”、“山崩”,迟徊不进。玄业仰叹曰:“乎!欲困李某耶?”左右皆泣下。
(第五百二十一章 完)
喜欢千秋世家:从秦末开始请大家收藏:(m.183xs.com)千秋世家:从秦末开始183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