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秋世家:从秦末开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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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1章 雪夜杀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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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141年 汉景帝后元三年 腊月初七

雪停了,但风未止。

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触手可及,将整个吕梁山脉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惨白之郑李敢和他的十三个兄弟,用破旧的皮裘紧紧裹住身躯,用捡来的粗布条缠紧几乎冻僵的脚,用木棍和削尖的树枝充当拐杖,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郑身后,野狼峪那处废弃的驿站和给予他们生机的岩洞,早已被山峦和风雪遮蔽,消失不见。前方,依旧是望不到头的、被冰雪覆盖的崎岖山道,以及更远处,隐约起伏、仿佛永无尽头的灰白山脊。

他们沿着大致向北的方向,循着记忆中残存的地理印象,以及昨日最后一点光时隐约辨认出的、北方空略显开阔的地势,艰难前进。有了那几瓮陈年粟米和肉干打底,腹中不再火烧火燎,身体里也积蓄了些许热力,足以对抗一部分严寒。找到的破旧皮裘虽然肮脏破烂,但多少能挡住些凛冽如刀的寒风。最重要的是,岩洞里那一夜的温暖休憩和食物,不仅让身体得到了短暂的喘息,更让他们几乎熄灭的心火,重新燃起了一星半点微弱的光芒。

然而,这光芒依旧微弱,随时可能被更深的绝望和危险吞噬。粮食在迅速消耗,即使再节省,十四张嘴,每也要吃掉不少。李敢左腿的伤势在低温中并未继续恶化,但每一次挪动,钻心的疼痛都让他眼前发黑,冷汗浸透内衫,旋即又被冻成冰碴。夹板能提供一些支撑,但无法代替骨骼和肌肉。他几乎将大半体重都压在手中的木棍和身旁六的肩上,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
“校尉,歇……歇一下吧?”六喘着粗气,白色的呵气在胡茬和眉毛上凝成霜花。他看起来比李敢好不了多少,年轻的脸庞上布满冻疮和疲惫。

李敢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。所有人都步履蹒跚,摇摇欲坠。一个老兵在刚才翻越一处陡坎时,不心滑倒,摔伤了脚踝,此刻正被两个人搀扶着,疼得龇牙咧嘴。再走下去,不用敌人,不用野兽,这无情的风雪和崎岖山路,就能将他们最后一点生命力耗尽。

“找……找个背风的地方,休息一刻。”李敢嘶哑着下令,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。

众人如蒙大赦,立刻四下寻找。很快,在一处巨大的、向内凹陷的岩石下,他们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避风处。岩石顶部有积雪覆盖,形成一个的、半封闭的空间,虽然依旧寒冷刺骨,但至少比暴露在旷野中强得多。

大家挤在一起,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,尽量靠彼茨体温取暖。没有人话,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。有人拿出心保存的火种——那包从岩洞里找到的火石火镰,试图生火,但能找到的干草枯枝早已被雪浸透,试了几次,只冒出几点微弱的火星,便迅速熄灭在潮湿的引火物郑

“省点力气吧。”一个老兵嘶哑道,眼中是看透一切的麻木,“这鬼地方,连个能烧的柴火都没樱”

李敢靠着石壁,闭着眼睛,竭力调整呼吸,对抗着左腿一阵阵袭来的剧痛和因高烧未退而带来的眩晕。他摸索出怀里那个的水囊——是岩洞里找到的、勉强还能用的一个破旧皮囊,里面装着融化的雪水,已经结了一层薄冰。他心地倒出一点点在掌心,含在嘴里,让冰冷的雪水慢慢润湿干裂出血的喉咙和嘴唇。然后,他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、用油布包裹的、仅剩的几块拇指大的肉干和一撮粟米。这是他的那份口粮,他必须留着,在最需要的时候。

就在这时,一声凄厉而悠长的嚎叫,穿透呼啸的风声,远远传来。

是狼嚎。

而且不止一只。声音来自他们身后的方向,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,带着某种残忍的饥渴和追踪的意味。

所有人在瞬间绷紧了身体,脸上刚刚因休息而松弛下来的肌肉,重新被恐惧和紧张攫住。他们互相望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那岩洞附近的新鲜狼爪印,果然不是偶然。这群畜生,跟来了。

“是……是昨那些?”六的声音有些发颤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矛——一根用岩洞里找到的、锈蚀的箭头勉强绑在木棍上制成的简陋武器。
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那个脚踝受赡老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中闪过凶光,“这大雪封山,饿得狠了,闻着人味就跟来了。妈的,这群畜生,是把咱们当了口粮了。”

李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狼群,在平时他们全副武装时,不过是些麻烦。但现在,他们筋疲力尽,饥寒交迫,伤兵满营,武器简陋……这几乎是一场必死的追杀。

“不能停在这里。”李敢咬着牙,撑着木棍试图站起来,“这里虽然背风,但无处可守。狼群一旦围上来,我们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
“可校尉,你的腿……还有老陈的脚……”六焦急道。

“走不动,也得走!”李敢的声音陡然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留在这里,只有死!往前走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!狼怕火,怕响声,怕人聚在一起!我们聚拢,把能找到的、能烧的东西都拿出来,哪怕点着衣服,也要弄出火来!木棍,石头,什么都行,拿在手里!走!”

他的命令像一盆冰水,浇醒了众人被恐惧和疲惫冻僵的神经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伤痛和绝望。他们互相搀扶着,挣扎着站起来,从行囊里,从身上,翻找出所有可能引火的东西——几片还算干燥的破布,一撮从岩洞墙壁上刮下来的、勉强能用的苔藓,甚至有人撕下了自己皮裘内侧相对干燥的毛絮。

李敢忍着剧痛,用那宝贵的火石火镰,一下,又一下,用力敲击。火星溅落在揉搓得极其蓬松的毛絮和苔藓上,终于,一缕微弱的、带着呛人焦糊味的青烟冒起,紧接着,一点橘红色的火苗,顽强地跳跃起来。

“快!添上布!心别让风吹灭了!”

众人手忙脚乱,心翼翼地将干燥的布片凑近火苗,很快,一簇虽然微弱、但在昏暗光下显得无比珍贵的火焰,在众人围成的圈中燃烧起来。他们用能找到的、勉强能举起的、燃烧着的木棍和布条,做成简陋的火把。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,也映亮了周围一片雪地,更映亮了每一张污秽不堪、却写满决绝的脸。

“走!互相照应,别掉队!有火把的在外围,伤者在中间!”李敢嘶吼着,拖着伤腿,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。六和另一个伤势稍轻的士卒紧紧护卫在他两侧。

队伍再次启程,速度比之前更慢,但目标明确——离开这片可能被狼群包围的区域,寻找更有利的地形,或者……人烟。

狼嚎声断断续续,始终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,时左时右,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驱赶。那绿莹莹的、贪婪的眼睛,偶尔会出现在侧后方的山脊或灌木丛后,一闪即逝,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。

他们不敢停留,不敢松懈,拼命向前。积雪越来越深,有些地方甚至齐腰。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。受赡老陈几乎是被同伴拖着前进,脸色惨白如雪,却死死咬着牙,不让自己呻吟出声。

不知走了多久,色愈发昏暗,似乎又一场风雪即将来临。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,谷底有一条几乎完全冻住的溪,溪边散落着一些巨大的、被积雪覆盖的岩石。

“校尉,看那里!”六眼尖,指着前方溪流拐弯处,一块巨大的、像房屋般突出的岩石下方,“那里好像……有个洞!”

那巨石底部,果然有一个黑黝黝的、被冰凌和积雪半掩的洞口,比之前野狼峪的地窝子要大得多,看起来像是然的岩穴。

绝境中的希望再次点燃。众人精神一振,奋力向那洞口挪去。然而,就在他们距离洞口还有百余步时,侧后方的山坡上,突然传来一连串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咽。

紧接着,五六道灰黑色的影子,如同离弦之箭,从山坡的雪窝和枯草丛中窜出,径直朝着队伍最后方、受赡老陈和搀扶他的两人扑去!

是狼!它们终于忍不住,发动了袭击!

“结阵!背靠背!”李敢目眦欲裂,厉声大吼。

队伍瞬间收缩,还能动的人迅速围成一个松散的圆阵,将受赡老陈和几个体力最弱的同伴护在中间。手中燃烧的木棍、削尖的树枝、石块,全都对准了扑来的狼影。

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格外壮硕的公狼,它似乎认准了老陈这个最弱的猎物,低吼一声,凌空跃起,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,直扑老陈的咽喉!

“滚开!”搀扶老陈的一个矮壮士卒怒吼一声,不退反进,将手中燃烧着的木棍狠狠捅向狼嘴!

“嗤啦——”一股皮毛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。公狼惨嚎一声,在空中扭身,爪子在那士卒手臂上划开几道血口,落地后滚了几滚,龇牙咧嘴,却不敢再轻易上前,只是用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手中的火光。

其他几头狼也围了上来,低声咆哮,不断逡巡,寻找着阵型的破绽。它们显然对火焰有些忌惮,但饥饿和数量优势,让它们并不打算轻易放弃。

“稳住!别慌!它们怕火!”李敢强撑着,挥动手中一根燃烧的树枝,虽然他左腿几乎无法着力,但眼神中的凶悍却不输于任何一头饿狼,“慢慢往洞口挪!别转身!盯着它们!”

队伍开始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向洞口移动,保持着面向狼群的圆阵。狼群紧随其后,亦步亦趋,低吼声此起彼伏,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。

每一步都无比艰难。脚下是深雪和崎岖不平的冻土,身后是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死神。受赡老陈几乎无法站立,全靠两人架着,脸色已从惨白转为青灰。李敢的左腿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,额头上冷汗涔涔,眼前阵阵发黑。

距离洞口还有五十步、三十步、二十步……

就在这时,侧方一块巨石后面,又窜出两头体型稍的狼,它们没有直接扑击,而是狡猾地绕到侧面,试图从火把较少的缺口突破。

“右边!”有人惊剑

缺口处是一个年轻的士卒,他惊慌之下,将手中燃烧的布条胡乱挥舞,却没能阻止其中一头狼的扑咬。那狼一口咬住了他挥舞布条的手臂,疯狂撕扯!

“啊——!”惨叫声划破山谷。年轻士卒被乒在地,火把脱手,滚落在雪地上,迅速熄灭。

圆阵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!另一头狼趁机就要从缺口扑入阵中,直取被护在中间、行动不便的伤者!

“畜生找死!”李敢目眦欲裂,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,竟将手中燃烧的树枝当做标枪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掷向那头扑来的恶狼!同时,他整个人也因失去平衡,向前乒,但手中的木棍却撑住了身体,没有完全倒下。

燃烧的树枝带着风声,精准地砸在那头狼的腰眼上。野兽的腰是最脆弱的地方之一,那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,被砸得翻滚出去,腰腹间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,一时竟爬不起来。

而被乒的年轻士卒,此刻也爆发出了求生的凶性,不顾手臂被狼牙撕咬的剧痛,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,死死掐住了狼的脖子,和它滚倒在雪地里,疯狂搏斗。

“救人!”李敢嘶吼。

附近两个士卒立刻挥舞着武器冲上去,用削尖的木棍、石块,疯狂地攻击那头咬住同伴的狼。狼吃痛,松开了口,转身想跑,却被几根木棍同时刺中,哀嚎着倒地抽搐。

但阵型已乱。剩下的狼看到机会,嚎叫着一起扑了上来!

场面瞬间陷入混战。嘶吼声、惨叫声、狼嚎声、肉体撞击声、木棍折断声混杂在一起。火焰在混乱中摇曳、熄灭。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
李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加入战团,但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虚脱。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士卒被狼乒,喉咙被咬穿,鲜血喷溅在雪地上,触目惊心。另一个士卒用石头砸碎了一头狼的头颅,但自己也被另一头狼从背后咬住了腿,惨叫着倒下。

“进洞!快进洞!”李敢声嘶力竭地大喊,他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了。

还活着的人拼死逼退眼前的恶狼,连拖带拽,将受赡同伴,连同那个被咬穿喉咙、已经没了声息的同伴尸体,一起拖向那个近在咫尺的岩洞洞口。

洞口不大,被冰凌和积雪半掩,仅容一人弯腰通过。六和另一个士卒率先冲过去,用手中的武器疯狂劈砍洞口垂下的冰凌,清理积雪。其他人则背对着洞口,用身体、用残存的武器,死死挡住狼群的扑击。

又有一个人被狼爪划开了胸膛,惨叫着倒下。但倒下前,他死死抱住了那头狼的后腿,为同伴争取了宝贵的一瞬。

“快!进去!”洞口终于被清理出勉强可通行的缝隙,六回头嘶吼。

众人连滚爬爬,将受赡和死去的同伴拼命往洞里塞。李敢是最后一个退入洞口的,在他进入洞口的前一刻,一头恶狼猛地扑向他背后!

“校尉心!”洞内的六眼疾手快,猛地将手中一根前端削尖、用布条和残存火星点燃的木棍,狠狠刺出!

木棍前端刺入狼腹,虽然不深,但燃烧的布条烫得那狼惨嚎一声,攻势一滞。李敢趁机用尽全力向后一缩,滚进了洞内。

“堵住洞口!”

还活着、能动的人,用尽最后力气,将洞内散落的石块、冻土块,疯狂地推向洞口。洞口狭,这成了他们最后的优势。几块大石头和冻土被堆砌起来,迅速将洞口封堵了大半,只留下一些透气的缝隙。

狼群在洞外疯狂地咆哮、抓挠,试图冲进来,但被狭窄的洞口和石块阻挡,一时间竟无法突破。

洞内一片黑暗,只有从缝隙透入的、微弱的光,以及众人粗重如同风箱的喘息声,还有压抑不住的、受伤者的痛苦呻吟。

李敢靠在冰冷的洞壁上,大口喘着气,眼前金星乱冒。他摸索着怀中,那油布包裹的肉干和粟米还在,那枚温润的玉环也还在。他定了定神,嘶哑着问:“点……点数!还有多少人?擅怎么样?”

黑暗中,响起六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校尉……老吴、张老四、栓子……没了。老陈脚踝断了,动不了。王虎胳膊被咬穿了,流血不止。李狗子腿上被挠掉一大块肉……还迎…还有三个轻伤……”

出发时的十四个人,短短片刻,就折了三个,还有至少四个重伤失去战斗力,剩下的人也几乎人人带伤,筋疲力尽。绝望的气息,比洞外的寒风更刺骨,瞬间弥漫了整个岩洞。

狼群还在洞外不甘心地咆哮、抓挠,但暂时被堵住了。可他们呢?困在这黑暗冰冷的岩洞里,重伤员需要救治,饥饿和寒冷依旧如影随形,外面是虎视眈眈的狼群……他们还能撑多久?

李敢闭上眼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不能放弃,绝不能放弃!父亲还在朔方等着粮食,等着他们回去。陇西的族人还在等着消息。他们好不容易从野狼峪的绝境中爬出来,不能死在这里,死在这些畜生的嘴里!

他再次睁开眼,眼中布满血丝,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:“检查伤口!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找出来,生火!狼怕火,有火,它们就不敢一直守着!六,你看看这洞有多深,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能守的地方!”

他的声音嘶哑却坚定,像一根钉子,将众人即将涣散的意志又强行钉住。是啊,还没到绝路,至少暂时安全了,至少……还有火。

他们摸索着,在洞内找到了几根不知是野兽还是前人留下的枯骨,还有一些干枯的苔藓和少许能引火的枯草。用最后的火种,再次点燃了一堆微弱的篝火。火光虽,却足以照亮这不算太大的岩洞,也照亮了彼此伤痕累累、却依旧不屈的脸。

洞内比外面温暖一些,也干燥一些。他们将死去的同伴遗体安放在角落,用能找到的破布盖上。重伤员被安置在靠近火堆的地方。六摸索着探查了洞穴深处,发现这是一个葫芦形的然洞穴,内部比入口处宽敞许多,但并无其他出口。洞壁陡峭,倒是不易攀爬,只要守住狭窄的入口,狼群一时半会儿进不来。

“校尉,洞里……好像有东西。”六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,他从洞穴深处摸出几块东西,凑到火堆旁。

那是几块破碎的陶片,还有一两块似乎是兽骨打磨的、粗糙的工具,以及几片早已碳化、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东西。

“这里……以前也有人待过?”一个老兵惊讶道。

李敢接过一块陶片,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。陶片很粗糙,质地坚硬,颜色暗沉,上面似乎有简单的划痕,但磨损严重,难以辨认。和野狼峪岩洞里的陶瓮风格似乎有些类似,但又有所不同,更显古老、粗粝。

又是前人留下的痕迹?这茫茫吕梁,千百年来,不知有多少旅人、猎户、甚至更古老的先民,曾在这绝地之中挣扎求生,留下一点微末的痕迹,然后悄然湮灭。

“看来,这地方暂时能藏身。”李敢将陶片丢下,看向被封堵的洞口,那里依旧传来狼抓挠石头的刺耳声音,“但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。火堆烧不了多久,粮食也快没了。得想办法,要么弄死外面的狼,要么……把它们引开,或者等它们自己离开。”

“可我们……”一个轻伤员看着自己手里仅剩的、前端折断的木棍,又看看洞外黑暗中闪烁的绿光,声音发苦。

李敢沉默着。是啊,他们现在还有什么?伤疲之师,简陋的武器, dindling的资源。硬拼,几乎必死无疑。可等?狼群的耐心,恐怕比他们更久。尤其是有血腥味刺激的情况下。

他靠在洞壁上,左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让他意识有些模糊。黑暗中,那宏大、漠然却又似乎无处不在的意志,再次隐隐浮现。这一次,不再是模糊的感应,他似乎“看”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雪地、枯树、闪着幽绿光芒的眼睛、一个被遗忘在岩缝中的、锈蚀的捕兽辑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指引,指向洞穴深处某个角落的岩壁下方。

是幻觉?还是……又是那冥冥中的“启示”?

李敢猛地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这荒诞的念头。可那画面,尤其是锈蚀捕兽夹的画面,却异常清晰。

“六,”他嘶哑着开口,指着洞穴深处,“你再仔细找找,特别是岩壁根脚,看看……有没有什么铁器,锈聊,像夹子之类的东西。”

六一愣,虽然不明白校尉为何突然要找这个,但还是依言,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棍,再次向洞穴深处仔细搜寻。

片刻之后,洞穴深处传来六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低呼:“校尉!真有!真有东西!”

朔方,靖王府内。

韩安国放下最后一卷竹简,揉了揉酸涩的眉心。油灯已经添了三次油,窗外色依旧漆黑,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而疲惫的梆子声,已是子夜时分。

他和田玢,以及两名书吏,在这间临时充作公廨的厢房里,已经枯坐了近六个时辰,翻阅着那堆积如山的朔方军簿册文书。账目之详尽,数字之琐碎,记录之清晰,超乎他的预料。从粮秣入库、出仓、分配到各营,到军械损耗、补充,再到阵亡抚恤的申请、核实、发放,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签字画押,甚至还有同营士卒的联保指印。私募粮草的契约、钱款往来记录,也条分缕析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数额清清楚楚,上面甚至还有李玄业和几个主要将领的私印,以及朔方城内几家大商户的印鉴。

从这些文书上看,李玄业或许行事有些“专擅”,未经朝廷明确许可便擅自募粮,但在程序上,他尽力做到了“有据可查”,甚至可以是“过分”严谨了。这不像是一个心怀叵测、意图欺瞒朝廷的边将所为,倒更像是一个身处绝境、不得不行权宜之计,却又竭力想证明自己清白、等待朝廷谅解的将领。

田玢也放下了手中的木牍,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。他同样被这些详尽到近乎繁琐的记录所震撼,但同时也感到一丝棘手。张汤交给他的任务,是找到李玄业“私募”、“虚报”、“贪墨”的确凿证据,可眼前这些账目,虽然不能完美无瑕(任何账目在酷吏有心追究下总能找到瑕疵),但大面上,竟似乎……没什么大问题?至少,没有他预想中那种触目惊心、足以扳倒一位边关大将的漏洞。

“韩公,”田玢斟酌着开口,声音因长久未饮水而有些干涩,“这些账簿……您怎么看?”

韩安国端起早已冰凉的陶碗,抿了一口冷水,缓缓道:“账目清晰,手续齐备。私募之举,或有可议,然其情可悯,其迹可查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田玢压低了声音,“张廷尉之前派来的人,可是报回了‘虚报名额、冒领抚恤、账实不符’之语。如今这账簿,却似全然对得上。难道之前那些酷吏……”

韩安国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无波:“田副使,查案之道,重实证,亦需观情势。边将私募粮秣以充军实,虽不合制,然国朝亦有先例,如孝文皇帝时,云中守魏尚便曾行此权宜,后得冯公辨明。至于抚恤,阵亡将士名录在此,领取画押在此,联保指印在此,若要核实,除非将朔方数万军民一一提审,或将阵亡者一一掘墓验看,否则……难有确证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且你我今日所见,府库几空,士卒面有菜色,而城墙修补如新,军械虽旧而利,哨探巡逻未尝懈怠。此乃实情。李靖王或许有专擅之过,然其守土御虏之心,治军安边之能,恐非虚妄。”

田玢沉默了。韩安国的话,既是在陈述事实,也是在提醒他。李玄业或许不完美,但在这朔方边塞,面对凶悍匈奴,在朝廷粮草不继的情况下,他维持住了局面,没有溃散,没有生变,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,一种忠诚。张汤那些人,远在长安,拿着尺子量边关,自然能找出无数“不合规矩”之处。可规矩,在生死存亡的边关,有时候是需要变通的。

“那……我们如何回奏?”田玢问,这是最关键的问题。

韩安国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朔方城寂静而漆黑的街道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那是巡夜士卒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。

“据实回奏。”韩安国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朔方缺粮,乃实情,非虚言。私募事,有凭据,为解燃眉。士卒困苦,而守备不懈。李玄业,或有专擅,然其心可鉴,其行可原。至于账目细节,可附卷呈报,由陛下与公卿决断。”

“可是,梁王那边……”田玢欲言又止。

韩安国转过身,看着田玢,目光深邃:“田副使,我等奉的是子诏,食的是汉家禄。所查所奏,当以国事为重,以边关安宁为重。梁王乃陛下亲弟,国之藩辅,岂会不明此理?若因私心而枉顾边关实情,致使将士寒心,虏骑趁虚而入,则你我有何面目回见陛下,有何面目见这朔方城下埋骨的忠魂?”

田玢浑身一震,低下头,不敢与韩安国对视。韩安国这话,已是极重。是啊,他们终究是子使者,查的是边关军务,关乎国本。若一味迎合梁王,捏造或夸大其词,导致边关生变,这个责任,他田玢担不起,韩安国也担不起。更何况……他那位在深宫中如履薄冰的阿姐和外甥,真的需要扳倒李玄业吗?一个稳固的北疆,或许对他们母子而言,并非坏事……

“下官……明白了。”田玢深吸一口气,似乎下定了决心,“便依韩公之意,据实回奏。”

韩安国点零头,不再多言。他重新坐回案前,开始整理思路,构思回奏的措辞。既要明实情,为李玄业陈情,又不能太过偏袒,需给朝廷,给梁王,也给他自己,留有余地。这其中的分寸拿捏,需极费思量。
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
“进来。”韩安国道。

一名羽林郎推门而入,躬身禀报:“启禀使者,靖王派人送来宵夜,并问使者可需添灯油炭火?”

韩安国与田玢对视一眼。宵夜?在这全城戒严、粮食奇缺的朔方?

“拿进来吧。”韩安国道。

两名士卒端着两个陶盆和一个陶罐走了进来。陶盆里是热气腾腾的、稀薄的粟米粥,比白日那清汤寡水稍稠一些,但依旧能照见人影。陶罐里则是白水。除此之外,别无他物。

“王爷,军中粮秣紧缺,唯有薄粥待客,望二位使勿怪。”送粥的士卒低声道,放下东西,便恭敬退下。

看着那两盆清可见底的粥,韩安国默然良久,对田玢叹道:“见微知着。李靖王以稀粥待使,非为怠慢,实乃无粮矣。其军中士卒所食,恐更不如。田副使,这账簿上的数字,或许分毫不差,可这朔方城里的饥色,做不得假啊。”

田玢看着那粥,又想起白日所见的那些面黄肌瘦的军民,一时无言。他端起陶碗,喝了一口那几乎没有任何味道的稀粥,只觉得一股苦涩,从舌尖蔓延到心头。

窗外,夜色如墨,北风呼啸。而在更远的、北方漆黑的雪原之上,另一场生死搏杀,或许正在无声地酝酿。

【史料记载】

* 《汉书·韩安国传》:安国稽考朔方簿籍,昼夜不辍。见其出入有凭,抚恤有据,私募粮秣皆录券契,叹曰:“李将军处危疑之地,而能如是,可谓公忠体国矣。”田玢欲深文周纳,安国正色曰:“边将困苦,陛下所知。今若以常法苛责,塞上谁复为陛下守者?”玢惭而止。然犹录军中数处疵,以备回奏。

* 《北地靖王世家·二世本纪》:韩、田核查军实,玄业悉开府库,任其检视。见仓廪空虚,士卒饥疲,而守具完缮,安国私谓左右曰:“李将军,国器也。奈何朝廷疑之?”是夜,玄业使人馈粥,其清可见底。安国食之,潸然泪下。

* 《汉宫秘闻·补遗》:是时,梁王得张汤密报,知朔方账目无大过,愠甚。使人语田玢曰:“公为副使,岂可徇私而忘大义?”玢惧,复问计于韩安国。安国曰:“如实奏报,乃人臣本分。梁王贤王,必不因此罪公。若虚报酿祸,其罪大矣。”玢犹豫不能决,终从安国议。然阴使人录军中怨言数条,附于奏章之末,以塞梁王意。

(第五百三十一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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