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搭档躲在一条街外的车里,车窗只降了一条缝,镜头从缝里伸出,稳稳对着死角方向。
对方的耳麦里先是沉默,接着传来一阵极短的电流杂音,像有人把频道掰断了一瞬。
“费尔迪南?”搭档低声叫了一句。
没有回应。
屏幕里,配电箱旁的那道身影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:一只手举在胸前,另一只手扶着箱门,头微微低着。头灯的光圈固定在箱内某个点上,一动不动,像被钉住。
搭档皱起眉。他看过太多“装作不动”的人——那是潜伏的技巧,也是警觉的本能——但费尔迪南现在的不动,不像在听动静,更像……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他再次按下通话键,声音更低、更急:“撤退,立刻撤退。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耳麦里那阵杂音拉长了半秒,像有人把一根线掰弯,又突然松开。
然后,一个呼吸声挤了进来,短,浅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。
“二号。”费尔迪南的声音终于出现了。
搭档几乎是立刻按住通话键:“你在哪?刚才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费尔迪南打断他,语速很平,平得不像刚从什么东西里挣脱出来,“信号有干扰。”
那句话落下后,频道里又空了一瞬,像有人刻意留白,让对方把恐惧吞回去。
镜头里,费尔迪南动了。
他先把手从半空放下,动作很慢,像是确认自己的关节还听使唤;随后合上配电箱门,掌心压住门板的那一下很轻,却停得很准。他没有再用头灯往里照,也没有回头看那道擦痕,只把工具包提起,像所有夜间抢修的工人那样,把“事情做完”的样子做得一丝不差。
搭档盯着屏幕,喉结动了动:“撤离。现在。”
费尔迪南没有回答“收到”,只在耳麦里又补了一句:“走。”
他离开死角,穿过灯下的空地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被下一盏灯切断。几处摄像头的红点从高处掠过,像审视,却没有发出任何反应。他的步幅没有变化,肩膀也没有紧张的起伏——那种过分稳定的身体语言,让搭档更不舒服。
车里,搭档的手一直放在启动键附近,指节发白。他透过后视镜确认周围,又把镜头收回,压低声音:“你身后没有尾巴。”
“嗯。”费尔迪南。
他绕到车的另一侧,先停了一下,像是在听。然后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
车门合上的一刻,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切开。费尔迪南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电气味,不浓,却刺得人鼻腔发紧。他把帽子摘下来,放到腿上,手套也没有立刻脱,只把掌心摊开看了一眼,像在确认指纹还在。
搭档从后视镜里看他:“刚才你停了整整十几秒。像被按住了一样。”
费尔迪南抬起头,视线落在镜子上,又移开到车窗外的黑暗里。他眨了一下眼,像在找某段断掉的记忆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又了一遍,仍然平静,“别停在这。”
搭档没有追问第三次。他把车挂上档,缓缓驶离路边。轮胎压过路面的细碎石,发出短促的声响。
车子离开那条巷子后,柏林的夜路变得规整而漫长。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,车内只剩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压过缝隙时短促的震动。
搭档最先注意到的是“安静”。后座不再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,也没有那种人坐着时不可避免的呼吸起伏。起初他以为费尔迪南只是把头靠在窗边休息,可后视镜里,那团影子像被折叠起来一样,越来越低。
他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。
后座上,费尔迪南整个人趴在座椅上,额头抵着前方椅背的背面,肩膀垮下去,像突然被抽走了支撑。
“费尔迪南?”搭档压低声音叫了一句。
没有回应。
他握方向盘的手收紧,脚下油门松得几乎没有痕迹。车速降下来的同时,他在脑子里飞快选了个位置:前方一条更暗的支路,避开主干道的摄像头密集区,也不至于完全无人。
他把车滑进路边,打了双闪,熄火的一瞬间,夜的寂静像一下子压进车厢。搭档没有立刻下车,先听了两秒,确认周围没有别的引擎声跟上来,才推开车门绕到后方。
后车门一拉开,冷风灌入,费尔迪南仍然一动不动。
“喂。”搭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“醒醒。”
那具身体很沉,像完全不配合的负重。
搭档的心猛地沉到底,他用力把费尔迪南翻过来,扶着他的背把人往座椅上抬。
他把费尔迪南的头托稳,另一只手探进他湿冷的发间,想把他歪到一边的脸翻过来,好确认瞳孔和呼吸。
他的指腹先碰到的是一片异常的凉。
不是皮肤的凉,也不是汗水的凉,更像金属放在夜里久了以后,那种不带弹性、没有温度回馈的冷。他下意识以为自己摸到了什么工具、护目镜、或者一块摔裂的面罩,于是手指往下滑,想把遮挡物拨开。
可拨不开。
没有边缘,没有松动的扣带,没有任何“可以揭开”的地方。
他用拇指顶住费尔迪南的下颌,把脸硬生生翻正。路灯从车门上方斜斜打进来,光落在那张脸上,反射出一瞬刺眼的亮。
眼前的事物令他僵在原地。
那张“脸”上的五官不见了。眼窝、鼻梁、嘴唇,连同所有属于饶起伏与阴影,都像被彻底抹平,只剩下一块银色的光滑曲面,弧度恰好模拟出人脸的轮廓,却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“表情”的东西。
它没有看着他,却让他产生一种被注视的错觉——像一面镜子,把他的惊恐原样照回去。
他的脑子里空了一拍,随后才猛地炸开:这不是费尔迪南——或者,至少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费尔迪南。
他下意识想后退,想去掏枪,想按下紧急呼姜—但一切动作都慢了半拍,像在黏稠的液体里挣扎。那银色曲面微微偏转,车厢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。
下一秒,一道锋利的银色刀刃从近距离猛地刺出。
太快了,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。只是一股冰冷的力量穿透胸口,像有人把整块寒铁塞进他的身体里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止福他的肺本能地想吸气,却吸不进任何空气,喉咙里涌起一声断裂的抽气音。
他低头,看见那截银亮的刃身在微光里几乎不沾尘埃。
世界的声音忽然被拧了。双闪的节奏、远处路灯的嗡鸣、自己耳朵里骤然放大的心跳——全都在一瞬间拉远,像隔着厚厚的墙。
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塌陷,黑暗从四周慢慢合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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