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那份烫手的《后宫妃嫔德言容功绩效考评试行办法（草案）》，被李鲤用一封声泪俱下、怂破际的回信，连哄带吓地搪塞了回去。之后几，后宫那边风平浪静，再没传来什么“绩效研讨”的消息，李鲤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，稍稍放回肚子里一点。他暗自祈祷，希望皇后娘娘和各位妃嫔只是一时兴起，千万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。
然而，前朝的风暴，却以更猛烈的方式降临了。
这一日大朝会，气氛格外凝重。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，面色沉静，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，这种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雷霆。果然，在几件寻常政务议完后，朱元璋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退朝，而是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疏，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文武。
“李鲤。”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。
“臣在！”李鲤一个激灵，赶紧出列跪倒。心里疯狂打鼓：又来了！老板又要点名了！这次是福是祸？
“你前几日递上来的，关于京畿各衙门推行绩效考耗汇总奏报，咱看过了。”朱元璋扬了扬手中的文书，“京官们这几个月，算是让你折腾得够呛。”
李鲤头皮发麻，伏地不敢抬头：“臣……臣惶恐！皆是奉陛下旨意行事，若有不当，臣……”
“起来回话。”朱元璋打断他。
李鲤战战兢兢地爬起来，垂手侍立。
“折腾是折腾了，”朱元璋话锋一转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但效果，咱也看到了。户部税银清缴，比往年快了半个月；工部几个河工，也没再听有偷工减料；连光禄寺采买，都晓得报个价目对比了。嗯，有点样子。”
李鲤心里一喜，差点没忍住笑出来！老板这是……肯定了？！他赶紧躬身：“全赖陛下圣明，督责有力，臣等不过循章办事！”
朱元璋没理会他的马屁，继续道：“京城这块试验田，算是让你种出点苗头了。既然有用，那就不能光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里打转。”
他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传旨！自即日起，绩效考核之法，推行全国！各布政使司、都指挥使司、提刑按察使司，乃至府、州、县，皆需参照京畿章程，结合本地实情，制定细则，按期考核！吏部、兵部、户部，会同考功司，给咱拟个总章程出来！限期一月！”
轰！
这道旨意，如同九惊雷，在奉殿炸响！满朝文武，无论品级高低，全都目瞪口呆，面面相觑！全国推行？！从封疆大吏到七品知县，全部纳入绩效考核？！这……这简直是翻覆地啊！
一些地方大员在京的代表，脸色瞬间惨白。他们在地方上作威作福、高皇帝远的日子，眼看就要到头了！以后干什么事，都得影数据”，影成果”，还得被千里之外的考功司拿着尺子量！这还怎么活？
李鲤自己也懵了！他知道老板有推广的意思，但没想到这么快，这么猛！这是要把他架在下所有官员的对立面上烤啊！
“李鲤！”朱元璋的目光再次锁定他。
“臣在！”
“你这套法子，是你捣鼓出来的。全国推行，千头万绪，考功司担子最重。章程拟定，你要牵头！各地推行中的疑难，你要解答！出了纰漏，咱唯你是问！听明白了？”
“臣……臣明白！臣定当竭尽全力，肝脑涂地！”李鲤声音发颤，既是激动，更是恐惧。这担子太重了！成了，他就是改革巨擘；败了，或者得罪人太多，他就是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！
“嗯。”朱元璋点点头，最后扫视全场，语气森然，“绩效考核，乃国之利器，旨在激浊扬清，提升效能。各地官员，需实心任事，不得阳奉阴违，敷衍塞责！若有借机生事，盘剥百姓，或欺上瞒下，数据造假者——一经查出，严惩不贷！都察院、锦衣卫，给咱盯紧了！”
“臣等遵旨！”都察院左都御史和锦衣卫指挥使赶紧出列领命，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官员，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退朝！”
朱元璋起身离去，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官员。
李鲤是被王司吏和方允搀扶着走出奉殿的。他两条腿软得像面条，一半是激动的，一半是吓的。他知道，从今起，他李鲤和他的考功司，将不再是京城一个特立独行的衙门，而是站在了整个大明帝国官场变革的风口浪尖！不，是火山口！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全国各地。可以想象，当各布政使、都督、知府、知县们接到这道圣旨时，会是何等的人仰马翻、鸡飞狗跳！一场席卷整个大明官场的“绩效海啸”，正式拉开序幕！
回到考功司，李鲤看着院子里那面已经闻名遐迩的红黄绿看板，此刻感觉它不再是荣誉的象征，而是一面催命的战鼓。全国版的绩效考核章程？一个月内拿出来？还要兼顾各地差异？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！
“大人……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？”王司吏声音发颤。
方允也眉头紧锁：“各地情形迥异，边关与内地，富庶与贫瘠，岂能一概而论？一月之期，太过仓促！”
李鲤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事到如今，怕是没有用的，只能硬着头皮上！老板把刀递到他手里了，他不敢砍也得砍！
“慌什么！”他挺直腰板，努力拿出主心骨的样子，“陛下信重，正是我等报效之时！章程再难，也得弄出来！王司吏，你立刻去吏部、兵部、户部请几位熟稔地方事务的郎中来！方允，你带人将京畿试行以来的所有卷宗、案例、问题，全部整理出来！我们今晚就开始干！不眠不休，也得把这总纲给陛下抠出来！”
考功司上下，顿时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起来。李鲤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现在才刚刚开始。他不仅要面对京城的明枪暗箭，还要应对来自全国各地的抵触、质疑和阳奉阴违。
“腰子兄啊，”深夜，李鲤一边啃着冷馒头一边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哀叹，“咱们这绩效之火，这下是真要燎原了！以后全大明的官，都得陪着咱们一起卷了！是福是祸，就看咱们这把火，能不能烧出个清明世界了！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未来的史书上，会用浓墨重彩写下：“洪武朝郎中李鲤，创绩效考成法，席卷下，开明清吏治考核之先河……” 至于后面跟的是“名垂青史”还是“遗臭万年”，那就只能听由命了！
这大明第一hR，当到这份上，真是刺激得让人腿软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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